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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闌意微微一怔,這聲音聽年紀不過十六七歲,她的目光落在紀云諫身上,只見方才還灰暗沉郁之人,眉眼變得舒展,看起來像是被春風拂過的枯木。
“我回紀府了。你想來嗎?”
少年的聲音刻意壓著,卻不難聽出其中的雀躍:“我能去嗎?”
“你來吧,院內有我留下的傳送陣。”
“你是不是就等著我來呢?”話音未落,遲聲連傳聲符都忘記掐斷,只聽得緊跟著一陣歡快的腳步聲。
柳闌意表情訝異,她從未見過紀云諫對誰如此親近,更別說主動邀請對方來紀府。青隴鎮是紀云諫這些年獨居的地方,向來不允許旁人打擾,這個少年能讓紀云諫破例,顯然是極特殊的存在。
“母親,我去府外接一位朋友,先失陪了。”紀云諫朝眾人略一頷首,起身便往外走去。
柳闌意暗自思忖著,有些心不在焉地招呼著眾人。
不多時,院外兩道低低的說話聲,先一步落進眾人耳中。
一道少年音帶著幾分局促,小聲嘀咕著:“你早說是家族宴聚,我便不來了。我只臨時收拾了一番,也不知這樣合不合宜。”
另一道聲音是紀云諫。他語氣溫柔,讓柳闌意聽得微微一怔,只是隔得稍遠,具體話語聽得并不真切。
片刻之后,兩道身影才并肩出現在院門口。
遲聲穿著一身淺杏色衣衫,眉眼深邃明艷,鼻梁挺括,一雙眸子是極少見的綠眸,顧盼間靈動逼人,帶著與生俱來的異域氣韻。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紀云諫身上,像是在等一句肯定。
紀云諫垂眸看了他一眼,伸手將他微翹的發尾按了下去,又替他理了理偏了的衣領,動作熟練,仿佛做過無數次。
滿院目光一時都落在他們身上。
遲聲對著柳闌意躬身,聲音乖巧:“晚輩遲聲見過夫人,今日貿然前來,叨擾了。”
柳闌意面上表情溫和:“既然是云諫的朋友,便不必拘束,在府里安心住下便是。”
“多謝前輩!”遲聲笑著道謝,眉眼彎起。
他本就生得惹眼,性子也不局促。一旁幾位同族的嬸娘與他搭了兩句話,他都答得不失分寸,幾句下來便讓人覺得親近。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盯著紀云諫的目光,倒有大半落在了遲聲身上。有人笑著問他來歷,有人夸他眉眼生得好,遲聲都一一笑著應對,滿院的氣氛比先前還要更熱烈。
眼見著大家圍著遲聲說個不停,紀云諫張口打斷:“我先帶遲聲回院里歇著,不打擾大家敘話了。”
春桃正坐在廊下,見主子回來,連忙起身行禮問好。她看到紀云諫身后的少年時,目光一頓,覺得這少年眉眼間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遲聲察覺到她的目光,不怯生,對著春桃一笑:“這位姐姐安好。”
春桃忙應聲:“小公子安好。這么稱呼可是折煞了奴婢,叫我春桃就行。”
“春桃姐姐。”遲聲順口就喚了一聲,將春桃哄得開開心心的。
紀云諫邊進屋邊對春桃說:“這位是遲聲,這幾日住在我院中,你照常伺候便是。”
遲聲跟著邁步進去,目光隨意在屋內打量了一圈,陳設干凈簡潔,沒有常住的痕跡。他轉回頭看向紀云諫:“說起來,我上次落在你那里的劍穗,你還留著吧?就是溫師妹給我編的那個。”
紀云諫從錦囊里取出一枚劍穗,遲聲眼睛一亮,伸手便要接過:“就是這個!”
可紀云諫手腕微偏,沒有立刻給他,反而從袖中又取出一枚新的。那劍穗配色沉靜,針腳細密規整,樣式簡單耐看。
他將新舊兩枚一同遞到遲聲面前。
遲聲愣了愣,先接過舊的,又捏起那枚新的,綠眸里滿是好奇:“這個又是哪來的?我不記得我給過你這個。”
紀云諫移開視線,只淡淡說:“拿著便是。”
遲聲笑意狡黠,綠眸亮晶晶地盯著他:“該不會是你自己編的吧?”
紀云諫眼神躲閃。
遲聲將溫師妹那枚收進錦囊,轉而將新的系在玄溟上:“謝謝你,我很喜歡。”
屋內一時靜了片刻,只有窗外微風輕拂竹葉的細響。遲聲指尖摩挲著劍穗的紋路,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用靈力將門掩上,抬眸望向紀云諫。
他臉頰染上了幾分淺紅,小聲問道:“我有件事想問你。”
“說吧。”
“我和師妹如今已經心意相通,可我總覺得,該有更親近一些的舉止,卻又不知該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