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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年的旁觀里,他早已發覺紀云諫身上,有一股超乎規則的未知力量。對此他只覺稱心如意,甚至生出幾分滿意,原以為是廢物的兒子,還能替他做些推動劇情的雜事,何樂而不為?但他生性謹慎,便早早借著檢查經脈的名義,在他體內留了毒種。
這毒如今成了條繩索,一端系著紀云諫的性命,另一端拴住遲聲的動搖。
——
紀云諫再醒來時,仍是漆黑一片。
他不像先前那般神智模糊,隱約察覺到了什么。睜開眼良久后,才緩慢地伸出手覆蓋到自己眼睛上。
其實黑色也分很多種。
天還沒亮時,黑色像是墨線織就的綢緞,雖然綿密,但也會從縫隙里透進幾縷細細簌簌的光。
閉上眼時,黑色像是一扇烏木門,雖然看不見,但心里清楚,只要推開門,外面又是亮堂堂的世界。
但紀云諫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當下的黑色,像是打翻了一方硯臺,濃稠的墨汁浸滿了眼眶,再順著臉流下去,連口鼻都捂得嚴嚴實實,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好在腕間束縛的繩索已被解開,至少還有靈力。紀云諫輕輕舒出一口氣,定了定神,鋪開靈識探向周遭。
幾乎在靈識散開的剎那,一道熟悉的龐大靈力便緊貼在他身側浮現。紀云諫心頭一驚,抬手朝那道氣息探去,帶著幾分不確定:“遲聲?”
指尖首先觸到了溫軟的皮膚,接著沾滿了潮潤的水漬,再往下摸索,面上有些不平整,細細的一道凸起。
嗯,確實是遲聲。
遲聲猛地撤身退到一旁,不作聲地用衣袖胡亂抹去臉上的淚。
紀云諫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笑了:“可是為我備的茶水?有心了,我昏睡多時,實在渴得緊。”
遲聲聞言將一旁溫著的水取來,接著扶紀云諫坐起,讓他半倚在自己身上。
遲聲沒打算哭的,但是看著那雙昔日或溫柔或清亮的漂亮眼眸,如今只黯然地、不安地、失了焦地定在半空某處,他的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紀云諫先是就著他的手淺飲了幾口,接著有些不確定地偏過頭,舌尖舔過那片濕熱的淚痕,語氣疑惑:“怎么是鹽水?”
第98章 久疾
紀云諫的氣息離遲聲很近,卻像是一陣抓不住的風。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遲聲發出的換氣聲。雖強行壓低了動靜,但二人本就相依偎著,紀云諫時不時就能感覺到身后人胸腔劇烈的起伏。
他嘆了口氣,側了過去將遲聲的腦袋按進自己懷里,手輕輕順著后背拍著:“怎么這么狡猾,叫你搶了先機,如今我便是心酸,也不好當著你的面落淚了。”
遲聲清了清嗓子,又扯過紀云諫的里衣狠狠擦了把臉。
紀云諫素日愛干凈,遲聲如今仗著他目不能視,便把那片濡濕的衣襟胡亂攏回原處:“還有心思在這打趣我,你當真不知自己如今處境?你身中妖毒,已是命不久矣了。”
自打紀云諫決定留在山谷時,他就沒打算活下來,聽了這話,只靜默了片刻:“那我還能活多久?”
“月余。”
紀云諫先是擰了擰眉,須臾反而輕聲笑起來。
“你笑什么?”
“我笑幸好你前些時日逃了,要不然,說出去倒像是你克夫似的。”
遲聲咬緊了齒關,何止是克夫,克的還是同一個夫。
紀云諫本就是強撐著哄他,見他情緒平和了,便帶著遲聲一起躺了回去。這毒素在體內已潛伏許久,如今被紀天明一催動,比之沉疴宿疾更要來勢洶洶,強行提上來的精氣神散了,四肢也綿軟無力。
遲聲怕壓到他的肩膀,不由得掙扎了幾下。
“先別走,”紀云諫以為他想離開,出聲勸阻道,他的嗓音還算平穩,只是比往常更低些,“陪我待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