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渡南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直到某一世的瀕死之際,他腦海里突然涌入無數片段,被刻意抹去的記憶歸位時,他才驚覺,這方困住他生生世世的天地,竟是自己伏案多年一字一詞敲下的。
荒誕的是,他只是想寫一個世界,最后不知為何囿于此地,不得解脫。世界以他寫定的規則延展,他是世界的創造者,也是被困住的囚徒。
就在他陷入無盡絕望時,一道聲音宛如神諭般在腦海中響起:“此界乃你筆下所化,你困于輪回無休,唯有奪取主角氣運飛升,令此界徹底崩解,方能破局歸源,復歸俗世。”
他恍然大悟,開始設局篡改劇情,試圖搶奪蕭含章的機緣。他以為這一切會很容易,畢竟誰能比作者更了解劇情的走向呢?
事實卻截然相反,細節的變動無關緊要,但一旦重要的劇情點被改動,世界就會以更快的速度崩塌回溯。唯有不去干預,放任蕭含章平步青云,才能維持世界的穩定。
時間在重復里失去了度量的意義,他懷疑,他憤怒,卻都無濟于事,只能讓靈魂在不同的身體里流竄,運氣好的時候托生為修士,運氣差的時候是凡人,這時,他會拿起一把匕首、或是一條白綾。放任是死緩,自戕是沉淪。
慢慢的,他對蕭含章這所謂的主角恨之入骨,恨他無知,恨他踩著自己向上爬,恨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天地也會為他鋪路。
然而,這一世并不相同。
在千萬次輪回里,他第一次托生到了書中的配角身上,這是多么偉大的轉折。
暮天將明。
他將每一個劇情點牢記于心,按書中所述,自己只要娶妻生子,然后耐心等待獵物進入紀府就好,這將是他離主角最近的一次。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柳闌意腹中的胎兒越長越大。那小東西是如此茁壯,隔著一層肚皮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心跳,哪里有書中所言弱癥纏身、藥石難醫的模樣?
這不對。
他若生來康健,后續的劇情便會偏了軌,主角該怎么入了紀府、攀上天隱宗的高枝、踏向既定的飛升之路?
他毫不猶豫地設局,將柳闌意逼往了極寒雪原。鮮血從柳闌意身下汩汩流出時,他遠遠立在風雪之外,等待那溫熱母體和小小生命的生機被寒氣吞噬。
事情如他所愿,柳闌意落了病根,紀云諫先天不足。他并不為此不安或憐惜,而是為齒輪的歸位感到暢快。待劇情修正完畢,他便將母子徹底拋在了腦后,開始謀劃自己要如何才能飛升得道。
他設定的飛升途徑有二。
其一是修為達到極致、比肩天命后可破界飛升。但無數輪回的嘗試里,他既沒有主角的天賦,也沒有量身定做的秘境和傳承,任他怎么苦修,都碰不到那道門檻。
另一則是當人族和妖族無法相互制約、天地將被傾覆時,天道將從靈族中擇出一位崇高命格者,以靈族本源承其饋贈,飛升合道。
天道識別靈族的方法,也由他親手寫就:一看本命功法,二看生就的靈丹。二者合一,便是天選靈族的憑證。
他要破局,便只能走第二條路。問題出在了靈族早已近乎絕跡,而他在構思時也只寥寥幾筆帶過,用作襯托蕭含章的不凡。
但他當然不會放棄,而是憑著記憶,一遍遍核對排查靈族可能的藏身之處。縱使他如此耐心和細致,也耗費了數年才找到靈地,并抓到了走失的靈族遺孤——遲聲。
他打算剖出遲聲的靈丹,以禁術轉到己身,再以靈族功法徹底重塑自己體內經脈。待時機成熟后,設計引發人妖兩界動蕩,在人族傾覆之際,借救世主的命格飛升。
可陣法籠罩在落在遲聲丹田上的那一瞬,他又想出個荒誕的法子——既然要剖丹借力,為什么不做得更絕一點?何不用貍貓換太子的手段,把蕭含章那顆極品丹田換給遲聲,再讓遲聲替蕭含章進了紀府,將兩人的身份徹底對調?
蕭含章也該嘗嘗任人踐踏的滋味。
于是他擒住蕭含章,強行用陣法將他的丹田轉移到了遲聲空蕩蕩的體內。
然而,主角氣運又一次眷顧了蕭含章。丹田與遲聲的融合并算不上成功,崩裂后對半分開,一半落回了蕭含章體內,一半留在了遲聲身上,兩人從極品靈根淪為了普通的雜靈根。
他還欲動手,天穹卻悶雷滾滾,一道紫電劈空落下。他下意識閉目,靜待那熟悉的崩滅與回溯。
然而一息過去,十息過去。
風還在吹,草木未枯,天雷散去,天地寂靜。什么都沒有發生,方才還在的蕭含章,就此消失不見。
他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覺想明白,在他被輪回折磨的同時,這世界也已來回崩毀了幾千次,規則早已千瘡百孔,經不起再一次的傾覆。
想通這一層,他放肆地笑起來,好不容易在命運身上撕出了一條裂口,他當然會像頭鬣狗般咬住不放。
一只蝴蝶扇動了翅膀,引發了遙遠的風暴。
這之后,蕭含章成了庸人,遲聲成了替換品,而紀云諫成了系統的傀儡,用以維持世界最低限度的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