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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悔恨的、不甘的、怨恨的心情,匯在一處,怎么會是割舍不下的愛意呢?
他神情近乎木然,指尖無意識地送進嘴里,白蔥似的手指被咬得鮮血淋漓,血絲順著指縫流下。
紀云諫見腫脹已消了下去,靈藥被揉進皮膚里,起到了麻沸的作用,便雙手持著那錯位的腿骨兩端發力,只聽一聲輕響,斷骨已然歸位。
他從錦囊中尋出幾塊暖玉原石,用靈力削成平整的玉板,再貼著腿的內外側放好,用布條捆扎固定。
“松緊可還合適?” 他調整著布條的結,聲音很溫柔,“若是勒得慌,便說一聲。”
見遲聲久久沒回答,他抬頭去看,正好看見遲聲空茫的、失了焦的視線,唇齒間還在無意識地啃嚙著。紀云諫心中一驚,忙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著張嘴,另一手迅速探進去,將那血肉模糊的手指從柔軟的唇肉間救下來:“若是覺得痛就和我說,好生生地咬自己做什么?”
遲聲回過神來:“不痛。”
殷紅的血還沾在唇上,紀云諫哪里會信他的話。
可就在那一瞬間,記憶里仿佛有誰的身影和面前的人重合了。那個人總是把自己弄得十分狼狽,卻從不愿意示弱。哪里會不痛呢?天雷劈在身上的時候痛嗎?丹田被撕裂的時候痛嗎?霜寂劃破皮膚的時候痛嗎?
那遙遠的、仿佛來自另一個人的強烈情感穿過三年光陰的縫隙,重新映照在紀云諫心頭。這莫名滾燙的悸動,催著他顫抖地將面前的人攬入懷中。
眼眶又酸又澀,一滴淚無緣由地涌出,從紀云諫的頰上滑落到遲聲頸側。
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規則白光一閃而過,將這片刻的失神抹了去。記憶可以抹去,可那洇開的潮濕淚痕卻是無論如何也帶不走的,這是超出了規則束縛的、自由意志停留過的饋贈。
滾燙的溫度讓遲聲從自己的失意里回過神,他看著紀云諫泛紅的眼眶:“你為什么在流淚?”
紀云諫不言語,他腦海中很亂。
自己一定是忘了什么,就像被人挖去了藏寶圖中最重要的一塊,他知道那一塊原本一定是存在的,可如今只留下一個空洞。
要如何從一個空洞中,窺見寶物原本的樣貌呢?
他抬起頭,看著遲聲近在咫尺的唇。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想吻他。
第93章 憐
他狼狽地移開眼。
遲聲掙開被紀云諫牽制著的手腕,反手將他按在床鋪上。
紀云諫一驚,伸手去護著遲聲的腿:“剛固定好,不要亂動……”
遲聲才不管什么傷不傷,他跨坐在紀云諫腰上,俯下身一心觀察著紀云諫的眼睛。瞼線處積著淚,順著上揚的眼尾勾出一抹紅,下睫也濕漉漉地粘在一處。紀云諫不習慣這般親密的注視,將頭偏了開,目光躲閃,漆黑的眸子如同搖曳不定的深潭。
“你為什么流淚?”
遲聲又問了一次。他不明白,那般沉穩寡情的人,會為了什么流淚呢?
“我不知道。”紀云諫見身上人不再亂動,便伸手握住他的腰,想將他推開些。
遲聲卻不愿順了他的意,他佯裝皺眉:“疼……”
紀云諫聞言停了動作,他抬眸去看,只見遲聲那張過分秾麗的臉越靠越近,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難道不止自己一人心旌動蕩?
然而吻并沒有落下。
溫熱的氣息從紀云諫面上拂過,緊接著,有什么濕軟的東西貼上了紀云諫的眼皮,將那殘余的濕意盡數卷走。
遲聲修長白皙的脖頸近在紀云諫嘴邊,凸起的結喉隨著動作輕微起伏著,如同嶙峋枝頭掛著的一顆熟透的杏,令人望之生津。
“咸的。”遲聲退開了些,由上而下微瞇著眼覷著紀云諫,原本束著的發隨著動作披散下來,從紀云諫面上劃過,又酥又麻。
眼淚自然是咸的,那杏子是酸的還是甜的呢?
紀云諫從胸腔里擠出聲含混的“得罪了”,他甚至等不及分辨遲聲是否聽到,便扣緊遲聲的后頸迫著他再次低頭,接著仰首,將那顆在面前徘徊了許久的杏子含到了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