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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內不復往日的閑散,隨處可見的弟子切磋、仆役閑談的場景皆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的身影。
巡邏的護衛也換了批生面孔,腰間統一佩刀,端著審視的目光巡查著進出之人。
走到主殿門前,許是換了新人的緣故,守殿侍衛竟抬手阻攔他:“宗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紀云諫也不為難他,只平靜道:“勞煩你通報宗主一聲,就說是紀云諫尋她。”
護衛顯然聽過這個名字,他有些猶豫,卻又不敢違抗宗主命令。正準備進去請示時,殿內傳來柳闌意的聲音:“讓他進來。”
兩側的護衛這才給紀云諫讓出條路。
殿內的陳設已換了大半,雅致的山水畫被一幅地圖所取代,其上用朱砂點出宗內各處要塞,旁側皆被細細地標注。
柳闌意端坐主位,身前站著幾位心腹長老,見紀云諫進來,幾人交換了個眼色,識趣地躬身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與注視。
高懸于橫梁上的琉璃燈亮起,盞盞皆精雕細琢,綴以數枚極品靈石,單是拿出其中一枚,便足以讓世人爭破頭哄搶。
紀云諫上前行禮,身形恭敬:“母親。”
柳闌意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眉頭微蹙。可一想到他的荒唐行事,這份擔憂便又被怒火覆蓋。她語氣冰冷,聽不出半分溫情:“坐。”
主位下首擺著張紫檀椅,紀云諫依言坐下。
觀柳闌意面色,紀云諫已知今日難以善了,只能不動聲色地問道:“母親召我,不知所為何事?”
他刻意不提法器之事,想先探探母親的口風。
柳闌意剛從族中奪權不久,正是在宗門內立威固勢的緊要關頭,容不得半分差錯。他若此時執意與一名男子結為道侶,這等驚世駭俗、悖逆常倫之舉,定會淪為宗內外的話柄。
“何事?”柳闌意放下茶杯,杯底與桌案重重碰撞,“你倒是問問自己,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再隱瞞推諉反倒落了下乘,紀云諫只得迎上柳闌意的目光:“母親若是指我尋柳霖打造法器之事,兒子并無隱瞞之意。從頭到尾皆是我執意為之,與他人無關。”
“他人?”柳闌意冷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倒會避重就輕!我問你,你說的他人,到底是誰?”
殿內氣氛空前凝重,紀云諫垂了垂眼,他怎會不知母親的顧慮和怒火因何而起來,可是,可是。
再抬眸,他臉色依舊蒼白,下顎線繃得筆直:“遲聲。”
柳闌意目光銳利:“那法器是何用意,你以為能瞞過我?”
紀云諫起身跪下,脊背挺得筆直。他早料到這一日終會到來,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此刻坦然相告:“我已打算與遲聲結為道侶,愿母親成全。”
“成全?”柳闌意怒極反笑,猛地抬手將案上一應物什盡數掃落。
隨著幾聲脆響,茶水混著墨汁濺了滿地,幾片碎瓷飛射而起,在紀云諫臉上劃出數道血痕。殷紅的血珠瞬間滲了出來,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她拍案怒斥:“一個卑賤仆役,也值得你這般費心遮掩?也配讓我成全?紀云諫,你真是被迷昏了頭!”
“我養你這么大,教你識尊卑、知榮辱,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放著門當戶對的名門貴女不選,偏要跟一個男子糾纏不清!他能幫你延續紀家血脈嗎?能在你修真路上有所助力嗎?你要為了他,置整個紀家、整個煉器宗的顏面于不顧?”
瓷片速度雖快,在修士眼中卻猶如慢動作一般。紀云諫并未抬手去擋,也未動用靈力護身,只在劃破血肉后,才抬手拭去臉頰的血痕:“母親,遲聲如今是天隱宗弟子,早已不是從前的身份。至于傳承,我可以收弟子培養,也可以從旁支擇賢能者輔佐,未必非要靠子嗣……”
“身份?”柳闌意打斷了他的話,“出身的低賤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入了宗門,他也永遠是仆役!”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周身威壓陡增,殿梁上的數枚靈石被她厚重的靈力所牽動,劇烈震顫,主殿內凝重的氣氛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旁支再親,也不如親生骨肉。弟子再賢,也不會姓紀。你同時代表著紀家和煉器宗,婚事何時輪得到你任性妄為?今日我把話撂在這里,立刻銷毀法器,與那下仆斷絕所有往來,從此再無瓜葛。否則,休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