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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聲手上動作未停,一道墨綠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涌出,迅速擴散開來,原本的陣紋一經碰觸便迅速消解,片刻之間已散去大半。
他這才側過頭望向紀云諫,眼中的銀輝竟一直未曾散去,帶著幾分戲謔地勾起嘴角:“公子怕不怕?怕就到我身后來。”
紀云諫見他表情知曉他心中有數,但未料到他會這般言語,向來從容的神色都罕見地凝滯了,片刻后才回過神來。
……看來這次回宗后,需把遲聲和傅雪盈的話本全都收了。
楚吟苒在一旁聽了,詫異的視線在二人間打轉:紀師兄所說確實有道理,遲聲對他的態度,似乎與對旁人完全不同?
只見陣芒散去的一瞬間,銀色的妖丹懸空而起,爆發出一股強大而精純的妖力。與此同時,半妖仿佛受到了召喚一般,周身光芒大作,二者遙相呼應,一時間氣焰高漲。
方才對付沒有妖丹的半妖,幾乎都已耗盡紀云諫的靈力,如今面對完全體,他立刻泛起層寒意,下意識就抽出霜寂抵在身前。一道靈力卻微微按住了他,遲聲對他搖了搖頭:“別擔心。”
只見遲聲從懷中掏出數枚靈石,精準地落在陣眼上,與此同時他雙手猛然結印,突如其來的動作如同在湖面上投下了一塊巨石般,霎時間青色的靈力自地底炸開,氣息澎湃,那本已黯淡的陣芒大作,竟交織成了一座新的法陣。
氣息之盛,讓紀云諫不由得正視起遲聲來,他在陣法上的造詣如此精純,幾乎超過了宗內任何一名修士,這真是自學能達到的境界嗎?
局勢瞬間逆轉,那銀芒被陣法所鎮壓,然而半妖身形未頓,妖丹如同離弦之箭般直刺她的胸口,融入她體內。
不好,遲聲臉色驟變,她并不是打算突襲,而是想用自爆來——只見那枚入體的妖丹轟然炸開,于此同時,一道銀色的法力直沖向淮陽王,遲聲來不及細想,雙手飛速結印,強行將陣型逆轉,一道防御陣法拔地而起,將在場之人盡數籠住。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爆鳴,半妖轟然軟倒在地,她艱難地抬起頭,一頭烏發頃刻間盡數銀白,她望向淮陽王,嘴角溢出血沫:“你們人類自詡仁義禮智,到頭來,竟還不如我妖族一顆真心來得干凈。”話語剛落,她身形頹然地匍匐在地,一道銀色的狐影從她身體中掠出,倏忽又消散在空氣里。
在場之人均是啞然,心下對事情全貌都有了各自的猜測。
然而半妖既死,如今只能任由淮陽王一人所言。果不其然,他將所有的行為都推到無法辯駁的半妖身上。他聲稱是半妖主動將妖丹剜出贈予他,并日夜用孩童的心頭血滋養;與此同時,她因自身靈力枯竭,需得將修士的神魂煉化,以此補給自身修為。
按照淮陽王的指引,眾人果然在城外密林一處隱蔽的洞穴中,發現了數百具孩童尸體,此外還有修士二十余人,皆被以殘忍的手段抽走神魂,其中小半為失蹤的天隱宗弟子。
然而,城內失蹤的孩童數量不明,若是有第三方勢力在其中渾水摸魚,借此掩蓋更大的陰謀,恐怕也不由得知。紀云諫回想起當初在月娘宅內曾發現影宗痕跡,心頭升起一絲懷疑,明日白天需尋得月娘認尸。
程遠之與皇室間關系并不密切,未曾出現在宴會上。楚吟苒便用玉佩向其傳聲,待他到場后一道商討該如何處理在場的賓客及其余事宜。因此事牽涉的王公貴族頗多,無論是需向朝廷稟告的細節、還是留于宗內記錄的卷宗都十分繁瑣。
其中種種瑣碎細節,不必詳談。
待到各人得以抽身之時,已經是夜半時分。紀云諫仍記著遲聲所答應的事,見著遲聲徑直跟著他進了自己的房間,便也沒有阻攔。二人圍在桌旁坐下,相隔不過二三尺,桌上燃著的仍是那一盞紅燭,讓紀云諫頗有些不自在。
他意欲打破這氛圍,率先開口道:“說吧,你下午去了何處?”
遲聲已決定不再對紀云諫唯命是從,他避開紀云諫探尋的目光,面上帶著輕快:“公子,不如這樣,我們互相提問,輪流作答。誰先避而不談,就到此為止,好不好?”
紀云諫心知今晚是逃不過,便干脆放棄了周旋直接點頭道:“可以。那第一個問題你先回答。”
“在城外碰到了一個舊友。”遲聲抬起眼看他:“到我了。公子到現在都不明白我心意嗎?”
紀云諫幾乎想就此停下,可這三年里他早已習慣于將遲聲的一切納入掌控中,哪怕知曉遲聲早晚會長齊羽翼,卻沒想到這成長來得如此快。當下,他竟生出了將其多留在身邊一段時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