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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笑聲戛然而止,攤主臉上的笑意僵了僵。
沒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遲聲已接連搭箭、松手,箭聲接連不斷,第二、三箭仍是擦著邊緣,第四箭已無比接近正中央。
攤主的眼睛越睜越大,圍觀者皆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箭,遲聲吐出一口氣,目光死死鎖住那立著的靶。
晚風(fēng)拂過他的發(fā)梢,少年身形挺拔如翠竹,長弓拉滿似滿月,一切如同慢動作一般,箭矢帶著破風(fēng)的銳響疾馳而出,正中靶心!
圍觀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喝彩聲比剛才紀云諫射箭時還要熱烈,掌聲震耳欲聾。
攤主徹底傻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遲聲放下弓,回頭看向紀云諫,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和驚喜,紀云諫已退開,遠遠混入了人群中,將所有的歡呼和贊譽都留給了遲聲一人。
見遲聲看過來,紀云諫眼睛含笑地望著他,朝他點了下頭。
遲聲不受控地想立刻去往紀云諫身邊,可剛邁出半步,便被攤主攔住。他此刻早已沒了方才的竊喜,臉上堆著幾分復(fù)雜的笑意,雙手將弓遞給遲聲,語氣帶著幾分嘆服:“小公子好悟性,老夫說到做到,這獎品逐日弓如今是您的了。”
遲聲的腳步頓住,目光掠過那把眾人艷羨的弓,恍然覺得,自己好像早已得到了更好的獎勵。
第8章 相看宴
紀云諫鮮少參加燈會,看到什么新奇玩意都想買上一份,順手還給遲聲買了串兔子糖畫——雖然遲聲嘴上說著不要,但是栩栩如生的糖畫拿到手上后,半天也舍不得吃上一口。
待到二人從燈會回了紀府,已是亥時。
遲聲將逐日弓掛在了外間的墻上,弓身上的流蘇垂落,輕輕晃動。
他癡癡望了許久,忍不住伸出去碰了碰弓弦,燈會上的場景一一浮現(xiàn)在眼前。
臥房分作內(nèi)外兩間,中間隔著兩扇雕花木制屏風(fēng)。他素日都只在外間的小榻上歇息,從未踏足過紀云諫居住的里屋半步,連屏風(fēng)都極少靠近。
可今日,他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許久都睡不著。外間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而屏風(fēng)后,隱隱傳來紀云諫均勻平穩(wěn)的呼吸聲,竟奇異地讓人安心。
遲聲像是被什么東西牽引著,鬼使神差地起身,放輕腳步,悄悄從屏風(fēng)旁繞了進去。
蠟燭已全熄了,只從窗外投進一片淺白的月光。
紀云諫仰臥在床上,姿勢十分規(guī)矩,他身上蓋著素色的錦被,墨色的長發(fā)散落在枕間。
遲聲悄悄走到床邊,屏住呼吸,借著朦朧的月光,細細打量著他的睡顏。月光落在他蒼白的臉頰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與清晰的唇線。
紀云諫自然是好看的,遲聲第一次見到時,還以為是何處謫落的病仙人,干凈得不染塵俗。如今睡熟了,總含著淺笑意的唇緊緊抿著,平日里舒展的眉頭也微微蹙起,像是被無形的心事纏擾著,連睡夢中都不得安寧。
遲聲看得失神,竟不自覺趴在床邊,臉頰貼著柔軟的錦緞。
這般靠近,發(fā)現(xiàn)味道也十分好聞,不像是晚上在燈會聞到的脂粉香,而是股墨香混著藥草的氣息。仙人身上若是有香味,便該是這樣的吧。
看著看著,遲聲忽然覺得心臟跳得比往日快了許多,“咚咚”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懵懂地伸出手,覆在自己胸口,感受著胸腔處劇烈的起伏。
這是為什么呢?
他定了定神,不敢再久留,又悄悄看了紀云諫一眼后,小心翼翼地從屏風(fēng)后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外間小榻上。
*
晨間。
遲聲起身梳洗完畢,習(xí)慣性地想去尋紀云諫,卻發(fā)現(xiàn)他今日不在院內(nèi)。
他一個人在書房練了會字,終究忍不住,遠遠望見廊下有個小丫鬟正拿著掃帚掃雪,瞧著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
遲聲猶豫了片刻,還是邁步走了過去,“那個……”他張了張嘴,“他去哪了?”
小丫鬟聞言停下動作,轉(zhuǎn)過身仰著臉看他。她年紀尚小,臉上還帶著嬰兒肥:“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