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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宜臻跳下巨石,腿軟了一下,沒理會仙尊好友的勸告,帶著一片死寂的渡也離開仙山,獨自去找仙尊。
覃無沒想到,其實江宜臻和仙尊之間沒有什么轟轟烈烈的死別——只是在極平常的一個午后,江宜臻收到了主人的遺物。
輕描淡寫的死亡,卻在往后近兩百年給江宜臻帶來深刻而長久的痛苦。
覃無知道仙尊想淡化自己的離去給江宜臻的影響,不愿意親眼叫他面對。但這不是最好的辦法,至少對于江宜臻來說,他的痛苦沒有因為時間而變輕,反而如同跗骨之疽,更加深重。
江宜臻在仙尊死后第十年找到仙尊的好友。
他這時和從前大不相同了,過來卻沒有詢問仙尊的事,而是問:“我的貍奴現在怎么樣了?”
好友看著他,說:“是我在照料。”
“它死了是吧。”
“……也不能這么說。”好友垂下眼,將銅幣在桌上轉了轉,“你的貍奴只是去輪回了,或許你會在哪里再次見到它。輪回說不好的,它或許轉世為人呢。”
江宜臻死氣沉沉的碧眼忽然透出一絲光亮來。他忽然不想死了,“嘩啦”一下站起來,又想到什么,坐下來問:“我該怎么找到他的轉世?”
好友一直沒有看他,低聲道:“你若是認得一個人的靈魂,自然就能找到他。不管轉世多少次,靈魂都還是同一人……”
江宜臻謝過他,蒼白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走后,覃無想了想,回頭看了眼,卻驚了一下。他看到這仙尊的好友在桌后皺眉很久,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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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的壽命極其漫長,江宜臻開始時很慶幸自己有很長的時間來等待一個人的轉世。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心,以至于死生兩種沖動拉扯著他的理智,叫他常常因為不得不活著等覃無而痛苦萬分。
深淵也就是在這個期間降臨三界的。
看到無數人來勸說江宜臻交出渡也時,覃無才知道,原來這個時候,渡也就已經是封印深淵的選擇了。
江宜臻為此心力交瘁,最終選擇用真身封印深淵。
他無論如何都不肯讓渡也去完成所謂的“使命”,但也因此,自身陷入了長久的沉睡。
覃無不知道對于江宜臻來說,這一千年意味著什么。
他在洪流中很快走過千年,來到現實。
他以第三視角觀看了江宜臻千年后醒來和自己相處的每一個細節,即便他不記得江宜臻,江宜臻仍視每一分相處是珍貴的。
江宜臻也從未輕視他的存在。
看到妖界時纏綿的他們,覃無忽然落下淚來,神識都在劇烈地疼痛著。
所有有關覃無的事情,江宜臻唯獨對他們爭吵那天的對話模糊了記憶。
那時的覃無堅決否認江宜臻之后,整個場景開始虛化。
江宜臻跪坐在地毯上,整個人是迷茫的。
覃無單膝跪下來,仿佛和從前的自己合二為一。他試探伸出手,在發覺能夠觸摸到江宜臻的發絲時,毫不猶豫抱住了江宜臻。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像是離開氧氣很久的人。
他叫江宜臻的名字,叫他臻臻。
引神香慢慢燃盡。
江宜臻恍若未聞,回抱住眼前覃無的“幻影”。他在這一刻忽然平靜地想,難道覃無的否定有那么重要嗎?至少這輩子,覃無必須,必須想起來所有事。
近在咫尺,他憑什么不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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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泠泠冰下泉,了了松間雪“明·汪琬·《春夜望月》
第42章
識海中的混沌記憶場景逐漸消失。
江宜臻慢慢地、堅定地推開身前的“幻影”, 起身走向識海深處。
識海白茫茫一片,他的背影看起來單薄又堅定。
覃無迅速拉住他的手腕,問:“你去哪里?”
江宜臻果然停住, 卻沒有看向覃無,只道:“做我想做的事。”
覃無心頭微動。
下一刻, 江宜臻的身體開始慢慢淡化。
與此同時, 識海遙遠的深處, 九尾狐的身型幾乎遮天蔽日,端臥于此, 虛幻且飄渺。
巨大的碧綠狐瞳輕輕掃過覃無,緩緩闔上。
“江宜臻!”
覃無的聲音仿佛被悶在這方空間, 他急切地想要做點什么,但下一瞬他便意識模糊,如同之前一樣,被排斥出了江宜臻的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