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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久了,柏屹寒始終沒看到過柳澤徹底放松大笑過。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怎么會連一次發自內心的大笑都沒有?
肢體親密無間,靈魂若即若離。柳澤仿佛一場隨時會消散的霧,好像無論如何都抓不住。
一枚戒指套不牢柳澤,但或許一場遲到十五年的婚禮可以。
七百多個日夜,柏屹寒早已經琢磨好該怎么求婚,怎么辦婚禮,婚禮上要放那幾首歌,怎么設計婚服,婚房要布置哪些東西……雜七雜八的,他全想好了!只要柳澤一同意,他馬上就把這些計劃提上日程。
一天不扯結婚證柏屹寒心里就慌,柳澤要是有天突然反悔怎么辦?還是得成為他的合法丈夫,這樣柏屹寒才安心。
要讓柳澤在這個世界上有牽掛,有牽絆之后生命就會有重量,就不會那么容易消失。
一個人帶兩條命,柳澤無論如何都走不了,可是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什么時候能捅破呢?
……
匯川時間晚八點四十四。
天是一片無盡而純粹的黑,而籠罩之下的城市燈火璀璨,宛若燦爛星河,世界仿佛顛倒。微光映入落地窗,柳澤裹著毛毯窩在沙發里,面前正在播放電影。
淋浴聲從門縫中溢出,偶爾夾雜幾句聽不清楚的哼唱。
柏屹寒在洗澡。
柳澤收回目光,環抱住雙腿下巴磕在膝蓋上,骨頭碰骨頭,有些疼,但柳澤懶得管,他垂眼盯著自己的手轉動戴了兩年多的戒指。
不出意外的話,柏屹寒這次回來應該就不會再走了,他們之間難道還要繼續這樣不清不楚嗎?
可是往前踏,好害怕。
取下婚戒已經是柳澤能夠做出最出格的事情,他不敢承擔說明白的后果。每次回到他和卿山奈一起生活過的家,愧疚感就和繭一樣將他深深包裹。
對卿山奈,對柏屹寒。
幾百上千次豁然開朗,又幾百上千次掙扎糾結,于是拖到現在柳澤都沒想好。
柳澤告訴自己不要回頭,可一旦說出口就真的不能再回頭。
說到底柏屹寒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孩,他不應該承擔這些,自己怎么能那么對他?怎么能……干脆……干脆……柳澤陷入困惑,下意識啃咬起大拇指。
“……柳澤!柳澤!”
焦急的呼喊聲把他拖出沒有出口的泥沼,柳澤恍然抬眸,瞳孔逐漸對焦,青年面孔清晰起來。
柏屹寒才洗漱完,身上冒著蒸蒸熱氣,黑發被吹得凌亂,渾身上下只穿了一條單薄睡褲,他半蹲著緊握住柳澤的手,另外一只手抽出紙巾包緊緊裹住那道傷口,滿臉擔心。
“你難受告訴我,不要咬自己。”他放柔聲音,沒有一絲不耐煩和責怪,“起來吧,先把傷口處理了。”
一滴鮮血劃過掌心滴到深粉色毛毯上,柳澤還愣怔著,柏屹寒什么也沒說,直接將人面對面抱起來,右手拖住男人的屁股,左手摁住傷口止血。
“能告訴我是哪里不開心嗎?”柏屹寒又問。
男人在他懷里低著頭沒回答。
柏屹寒嘆了口氣,柳澤恍然啟唇,“對不起。”
“這真是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三個字了。”柏屹寒勾唇,無奈道,“又覺得哪里對不起我了?”
這幾年喜歡和愛沒聽過幾次,“對不起”出現的頻率倒是極高,時不時就要躥出來,像是在提醒柏屹寒什么似的。
柳澤又不說話了。
到客廳,柏屹寒把人放在沙發上然后從茶幾下拿出醫藥箱,藥物定期有人更換,不用擔心過期。
撕開那圈沾滿血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柏屹寒仔細看了眼傷口,真是深,皮都咬破了。
找到未開封的碘伏再拿出棉簽,他又問:“想什么呢?我就洗個澡,怎么把自己咬成這樣?”
“哎喲柳哥哥,說句話呀。”
柳澤抱住雙膝歪頭盯著柏屹寒熟練地為自己處理傷口,突然把話題拐了個彎,“你是不是很煩我?”
聞言柏屹寒猛看向男人,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哇塞!從哪里得出來的結論?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讓你有這種想法嗎?”
男人微微搖頭,“明明是我該照顧你才對,可這些年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
柏屹寒輕笑出聲,手上動作不停,消完毒后用無菌紗布開始包裹傷口。
“沒有什么應該不應該,只有情愿不情愿。”他抬眼,黑眸如平靜湖泊,清楚倒映出面前人的模樣,眨動,泛起漣漪,柳澤身影倏然湊近。
唇被很輕地點了一下。
距離拉近,呼吸糾纏,柏屹寒只是溫柔地注視著柳澤,無限包容他一切行為。
“屹寒。”柳澤叫他。
“嗯。”柏屹寒頷首,笑眼彎彎,“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