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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氣和之前在傅天宇房門外面不太一樣,傅天宇緩緩回頭,看他掩唇咳了兩聲,喝了口茶水。
再抬眼時目光帶笑:“就做個夢。你和我,我們一起做個夢。”他說,“你不知道你有多符合我心中的角色形象,就像是夢里走出來的一樣。”
傅天宇盯著他看了兩秒,移開視線,說:“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那看一下劇本,好不好?”許希寧對他說。
傅天宇不說話。
沉默中許希寧看到了一絲希望,坐直了身體,套近乎般踢了踢傅天宇伸在外面的腿,說:“就半小時,我給你數著,或者你拿著我給你一個個講。”
傅天宇倏地站了起來,許希寧睜大眼睛看他。
“我明天給你介紹一下島上別的人。”傅天宇冷硬地說,眼睛不看他,徑直起身。
許希寧看他身影走出燒烤店的門簾,外面漆黑潮濕的水泥地上映著黃綠閃光的燈牌,用力捋了把頭發,嘆了口氣。
胃里火辣辣地燒,他在原地坐了一會兒,起身穿過嘈雜凌亂的一桌桌客人,跨過地上滾了一地的酒瓶,經過前臺的時候被人叫住。
“誒小哥。”
許希寧抬頭,看見老板圓乎乎的臉,后知后覺自己還沒買單,一摸褲子,手機和現金都沒帶。
“我沒帶錢,明天……”
“哦,單小宇買過了。”他樂呵呵的,遞過來一串鑰匙,“這個給你。”
許希寧低頭看,是傅天宇的摩托車鑰匙。
“他已經走了?”許希寧問,“他怎么回去?”
老吳下巴往外一點:“這島上他有一萬條路能回去,不用擔心他。就算不回去,找塊礁石睡一晚,他也比螃蟹都清楚潮水什么時候漲。”
許希寧腦中不知怎么有了畫面,傅天宇像顆蚌一樣弓起身體躺在礁石上,然后他腦中的主語很快變成了邱子——邱子像顆蚌一樣弓起身體躺在礁石上,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愛人。
他把腦中的畫面留存了幾秒,決定回去把它畫下來。
許希寧拿了鑰匙,走出兩步又回頭問:“島上有藥店么?”
老吳給他指了路,說:“藥店這么晚應該不開了,著急的話可以去衛生所看看,就是那地方偏僻,你和小宇說一聲,讓他帶你去。”
許希寧囫圇點點頭,道了謝,拿著傅天宇的鑰匙坐上他的摩托,原路開回了紫氣東來。
紫氣東來大門開了一條縫,大堂通往后院的地方留了一盞燈,許希寧拿著鑰匙回房間,看見斜對門的房間燈亮著,果然如老板所說已經回來了。
他回自己房間拿了手機和現金,又拿著傅天宇的車鑰匙出了門。走出兩步他又回來,帶上了單反。
許希寧從小腸胃不好,藥不離身,這回出門太急沒顧上拿。久病成醫,他知道那一桌辣燒烤下去,這一晚不吃藥多半是別想睡了。
他先開去了藥店,老板指的路很清晰,判斷也很準確,藥店卷簾門拉著,灰色的影子沉悶地立在那里。
胃里的燒灼感已經蔓延開來,像有把鈍刀刮著胃壁,一緊一收,反胃的感覺隨之涌上來,冷汗瞬間冒了上來。許希寧拿出手機導航,蒼白的骨節在屏幕映照下十分分明。
導航顯示的衛生所位置很近,但許希寧沿著導航開了二十分鐘都在原地打轉,好不容易拐上一條狹窄的陡坡,看到閃動的紅色十字,他把車一停對著灌木叢干嘔起來。
只有冷汗淌下來。
許希寧直起身,用力掐了一把虎口,挺直身體走進了急診室。
值夜班的護士看見他煞白的臉嚇了一跳,他擺了擺手,報了幾個常見的藥品名字,有口服的,也有輸液的,護士趕忙去找值班醫生,很快給他開了藥打了點滴。
許希寧不是焉沙島人,值班的護士需要記錄他的基礎信息,她拿著寫字板走到輸液室,一眼就找到了那個發膚顏色和別人不同的病人。
“許希寧?”她拿出硬質寫字板,白色的護士帽疊成四方,露出黑色的發際線,“身份證號報一下。”
許希寧靠著椅背,看著她,腦中已經開始播放希區柯克的驚悚片變焦鏡頭。
“你頭發梳得真漂亮。”許希寧對她說。
護士摸摸頭發,心情有點上揚,“謝謝,”她說,隨即正色:“身份證號報一下。”
“都掛水了還把妹。”旁邊吊水的大叔呵呵笑說。
許希寧報了自己的身份證號,護士寫了下來,緊了緊口罩,又問:“游客?住在哪個民宿?有同行人嗎?”
“紫氣東來。”許希寧聲音虛弱,報出名字,“沒有同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