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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額頭細汗擦了,這樣安慰自己。
長安,含元殿。
錦書久久的睡了一覺,勉強叫昨夜醉意發散,直到第二日,天色大明時,方才緩緩轉醒。
內殿里的簾幕低低垂著,掩住外間清光,使得床圍之內昏昏暗暗,不辯人影。
她還有些困乏,身子泛酸,半睡半醒間,手臂微動,卻在咫尺觸到一具溫熱身體。
那些迷糊與困乏瞬間煙消云散,全然轉為驚懼,這慌亂在察覺自己身無寸縷時愈發高漲,叫她心中一片冰涼。
她不是未經事是閨閣少女,察覺到自己身子的變化,深知昨夜究竟發生了什么。
承安不在身邊,所以那人是誰,便不言而喻了。
更不必說帷幔上龍紋隱約,更無法掩飾身份。
圣上。
這發現并不叫她豁然,只叫她更加驚惶。
錦書不是冒失心性,可遇上這種事,便是心性再堅韌,一時半刻怕也接受不了。
勉強伸手去掀那帷幕,她瞧見地上散了一地的男女衣衫,新鮮空氣透進來,反倒顯得帷幔內里情愛氣息荼蘼,隱約旖旎。
圣上環她在懷,一條手臂正攬住她纖細腰肢,肌膚相切,錦書瞧見自己身上紅痕淡淡,心中愈發酸楚,強忍著身子不適,伸手推他。
剛剛勉強推了一半兒,正欲坐起身,卻有一條堅實手臂伸過來,重新將她攬入懷里。
“怎么不多睡會兒?”圣上伏在她肩窩上,如此道。
他面容近在咫尺,連眼睫都能看的清楚,錦書看他漫不經心的親吻自己肩頭,心中一片絕望,嘴唇微動,話沒說出口,眼淚卻先一步掉了。
“哭什么?”圣上抬起頭,一寸寸摩挲她面頰,語氣隱約溫柔。
錦書不語,眼淚卻掉的更兇。
圣上于是停下動作,捏住她下巴,叫她對視自己,隨即,在她慘淡目光下低頭,吻去她面上淚珠。
“昨夜喝了那么多酒,頭疼不疼?”他道:“朕叫他們備醒酒湯來。”
“不必了,”錦書勉強停了淚,別過頭去,隱忍道:“我要回去。”
圣上居然笑了,輕輕問她:“回哪兒去?”
“回我該回的地方去,”錦書合上眼,凄然一笑,道:“圣上想要的,已經得到了,何苦再折辱人。”
“誰跟你說,朕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圣上將她抱得更緊,緩緩道:“若只為一夜風流,朕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韙,如此行事?”
叫彼此身體緊密貼在一起,他在她耳邊道:“朕是真真正正,存了天長地久的心思。”
“叫我回去吧,圣上,”錦書強自忍住的淚終于落下,順著她眼角流到枕上,濺濕了上頭云紋:“求你了。”
“你求朕放你走,可朕也要求你,”圣上看著她,情真意切道:“留下來。”
錦書沉默不語。
這已經足夠表明她的態度了。
然而圣上畢竟是圣上,曾經隱忍徐氏一族數年,不動聲色將其連根拔起的鐵血帝王。
錦書的確剔透聰慧,但小女子的心智放到君王面前去,終究是不夠的。
“便是朕放你走,你又真能回去嗎?”圣上語氣低柔,軟中帶硬:“你既侍奉過朕一夜,如何再回去,心安理得的做別人妻子?”
錦書猝然睜開眼,目光中恨意凜然,看著他,卻不說話。
圣上如何看不出她心中憤恨,卻不在意,只笑微微的低頭,作勢去親吻她唇。
錦書咬緊牙根,側過臉去,避開了。
圣上低低笑了一聲,也不計較,只順勢湊過去,將唇落在她紅痕隱約的脖頸,語氣輕柔似夢:“昨夜如何,你是親自經了的,朕不比那個毛頭小子好么?”
第114章 前世(八)
圣上既然存了長久心思, 春宵一度之后,斷然不肯再叫她走的。
錦書看得出他心思, 無非是慢慢消磨日子, 叫她熬著, 回心轉意罷了,如何肯依。
然而圣上畢竟是圣上,想要拿捏一個小女子自是容易,言語之中軟中帶硬, 先說她兩個胞弟懂事,再說承安在外辛苦,一席話下來, 錦書饒是心中憤恨,也只得忍下。
親近事都做了, 圣上反倒君子起來,將她拘在含元殿的偏殿里, 除去不得外出,其余倒還自在,衣食用度比照自己,無一不精。
那夜過后,他晚間便往偏殿就寢, 雖是同床, 卻也沒再碰她, 有禮的很。
錦書憂心那夜之后有孕, 私下向身邊嬤嬤要了避子湯藥, 許是圣上吩咐過,嬤嬤也沒多問,親自去取了給她。
雖然前路茫茫,不辯方向,但她并不能就此認命,也沒法就此認命。
世人對于男子總是寬容,尤其是,當他掌握權柄時。
妲己西施之流,固然獻媚于君主,但亡國之禍,又豈能歸于小女子一身?
若非天子無道,又怎會亡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