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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那火苗猛地跳躍一下,“啪”的一聲輕響,方才將他驚醒。
燈火將他的影子拉長,形單影只,孤零零的。
靜謐之中,也只聞一聲嘆息。
“冤孽。”
那晚回宮之后,錦書雖說無礙,但心中終究有事,如何安心的了,飯量漸少,人也懨懨,沒過幾日,人便清減好些,弱不勝衣起來。
承安見她如此,自是心疼,不顧她勸說,請了太醫來瞧。
然而錦書這是心病,藥石無用,太醫瞧過之后,也只說是心內郁結,五臟燥悶,開了兩副藥,囑咐叫好生歇息,不要多思,便告退了。
承安聽他說的含糊,反倒愈發憂心,見錦書無精打采的模樣,坐立難安。
“到底是怎么了?”他坐在床邊,舊話重提:“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
“說了無事,便是無事,”錦書被他近來一次次催問惹得心中煩躁,語氣不覺重些:“你怎么這樣啰嗦?!?
承安手一頓,抿了抿唇,有些受傷的看著她。
“對不起,”錦書心中既是歉意,又覺難過,靠到他懷里去,道:“這幾日心緒不好,不該朝你發脾氣的,哥哥別生我氣?!?
“我有什么好生氣的,”承安抱她在懷里,覺出她腰身減了,愈發心疼:“便是氣,也該氣你有話卻悶著,半分不同我講。”
他這樣說,錦書當真心似火煎,偏生那些話沒辦法同他講,只能一個人悶在心里。
眼睛一合,眼淚不受控制,簌簌流下。
“你不愿開口,我也不強求,”承安不忍逼她,手指溫柔的拂過她長發:“夫妻至親,若有難關,我們一起渡便是?!?
“好。”錦書望著他堅毅目光,心中既暖且酸,唇角一動,勉強笑了。
前次她是裝病,這一回卻是真的病了。
為著之前含元殿那事,賢妃敲打了楊氏之后,對承安夫妻也頗有不滿,聽人說二皇子妃病了,只當她避著自己,心下不豫,便打發人去瞧。
明面上說是探望,實際上卻是查探實情的。
“是真的,”那嬤嬤回去后,低聲道:“二皇子妃多有清減,手腕單薄的連鐲子都套不住,面色也不好看。”
“倒是我多想了,”賢妃面色稍霽,隨即蹙眉道:“前前后后病了幾次,也是可憐,這樣嬌弱的身子,怕是有礙子嗣?!?
嬤嬤心知賢妃心思,順水推舟道:“偏生二皇子寵她,身邊也沒個妾室伺候?!?
“罷了,人家鶼鰈情深,我也不好做惡人棒打鴛鴦,”賢妃拿帕子掩了掩口,道:“去我庫房里拿點兒東西過去,叫她好生養病?!?
“噯,”那嬤嬤奉承道:“娘娘一番好意,二皇子妃會感激的。”
錦書這場病不算久,卻也不算短,從十月一直到了十一月,才算將養過來。
說是將養,不過是她自己想明白了罷了。
圣上若有那份心思,她如何也不能反抗,何必杞人憂天,萬事皆無,便早早將自己嚇個半死?
除去那夜看她的眼神奇怪,圣上其實也沒做過什么別的,她在心里這樣寬慰自己。
而且,日子總是要過的。
承安不知她為何憂心,知她不欲明言,也沒有追問,見她一日日好起來,自然歡喜,待到她停藥這日,特意吩咐人在內殿擺宴,夫妻二人相對而飲,倒也其樂融融。
十一月的長安已經降雪,天氣嚴寒的駭人,便是在屋內,守著暖爐時,也需得穿的厚重些,以免著涼。
錦書琢磨著給承安做件衣袍,動工一半,正捏著針穿線時,卻聽腳步聲匆匆進來,帶過一陣寒氣。
“先往暖爐那兒待會兒,”瞧也不瞧,她便道:“別冷著我?!?
“知道了?!背邪餐W⊥廊藘耗莾簱涞哪_步,訕訕的到了暖爐邊上。
“過幾日,我要出門,或許會久些。”暖過來之后,他湊到錦書面前去,低聲道。
“天氣這樣冷,怎么還要出門?”錦書有些不放心:“是去哪兒?”
“西南旱事已久,朝廷早有修建水利的意思,”承安道:“那頭快要結束,更不能出漏子,需得派個人過去盯著才行。”
“怎么老是找你,”錦書有些心疼,不滿道:“這么久了,也不見三皇子被派出去?!?
“能者居之嘛,”承安笑嘻嘻的湊過去,親了親她面頰:“別擔心。”
“得多帶幾件衣裳才行,那邊怕是更冷,”錦書低聲念了兩句,針線也做不下去,隨意將東西收了,便起身替他收拾行囊:“之前我讓你帶,你總嫌麻煩,這一次出遠門,天又冷,可得依我。”
“知道啦?!背邪补戳斯此羌猓Φ男臐M意足。
承安在宮中人緣平平,錦書作為他的妻子,自然不會廣泛游走惹人注目,等他出發之后,便只留在自己宮里哪兒都不去,如此一來,日子倒也一日日平淡過去。
十二月初七這日,降了一天的雪,人踩在地上,能沒過小腿去。
瑞雪兆豐年,圣上起了興致,這晚便在承明殿設宴,請了宗親們前去。
錦書病了一個多月,又在自己宮里悶了小半個月,這會兒承安又不在,他們這邊沒個人過去,委實是有些不像話,猶豫一二,終于還是梳妝更衣,往承明殿去了。
今日宮宴會有宗親前往,賢妃存了套近乎的心思,不免到的早些,被宮人攙著下轎后,便瞧見錦書被宮人扶著,腳步輕緩,往這邊兒來,冷眼一瞧,竟怔住了。
姚氏本就不算豐腴,這一病,更是清瘦,雖然將養幾日,卻也未曾補回來,依舊弱不勝衣。
換做別人,如此之下必是丑得很,偏生她面似芙蓉,神凝秋水,清減之下,人卻愈發婀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