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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夫人冷下臉來,寒聲道:“便去問問姚大人,是如何教養自己女兒的,竟這般口齒伶俐,溫婉得宜!”
“你愛去就去,”提起姚望來,錦瑟心中不免畏縮,只是不欲氣弱,被人取笑,便梗著脖子道:“我怕你不成!”
“怎么了這是,竟吵起來了。”姚軒出門來迎程老夫人,卻見這邊吵得厲害,眉頭一動,連忙過來詢問。
程夫人冷笑一聲,指了地上雪痕與姚軒看,將方才之事同他講了。
姚軒對于外祖母感情很深,更不必說,此事對錯昭然若揭,掃一眼一側嘴硬的錦瑟,他臉色也難看起來。
“——向外祖母賠禮道歉!”
“我不,”錦瑟對于這位異母兄長不甚親近,雖然有所畏懼,卻也不肯低頭:“你們憑什么胡亂給我潑臟水?我才不要道歉。”
“不賠禮啊,那也沒關系。”
姚軒冷冷一哂,示意身后侍從先帶程老夫人一行人過去,自己則拉著錦瑟,往姚望書房里去了。
“我約了人出去玩兒,你快放開!”
錦瑟見他神色冷凝,心中驚駭,大力去掙脫他手掌,卻始終未能如愿,眼見二人往姚望書房近了,不由放聲大哭起來。
“父親,父親,你快看,哥哥這樣欺負我!”
姚望聞聲出來,見姚軒面色難看,錦瑟更是哭的一臉淚,眉頭就是一皺:“好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
他這一聲不算響亮,卻極有威儀,錦瑟有些畏懼的收了眼淚,不時揉一揉眼睛,看起來果真可憐。
姚軒絲毫不為所動,跟姚望進了書房,便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顯然是并不打算顧忌什么情面的。
姚望是文人,無論骨子里如何,外在總是最重風骨的,聽聞姚軒說的有理有據,眉頭便擰了一個疙瘩,轉過臉去看錦瑟:“——你大哥說的,是真的嗎?”
“別想著騙我,看見的仆役那么多,我但凡想審,就能問個明白!”
錦瑟被他這般疾言厲色嚇了一跳,嘴巴一扁,重新哭了起來,委屈兮兮的道:“我又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姚望瞪著她,面色鐵青:“不是有意的,就能故意傷人?”
“錦瑟年紀還小,做錯事也是有的,夫君不要同她計較。”
張氏聽得人稟報,急匆匆趕過來時,便在外面聽見女兒哭聲,更是心痛如絞:“小孩子不懂事,哪里沒有做錯事的時候,改了便是。”
姚望沉著臉不言語,頓了一頓,轉目去看姚軒。
姚軒在心底冷笑,臉上也毫不客氣的表示出來:“母親說的真是有趣,是不是說,阿昭到張家去燒了房子,事后你們也能理解?”
他語氣中諷刺極深:“畢竟,阿昭年紀還小啊。”
“都是自家骨肉,做什么計較的這般清楚,”張氏被他說的一陣訕訕,隨即便轉了話頭,和稀泥道:“你是哥哥,要讓著她一點兒才是。”
姚軒嗤笑一聲,懶得理她,只去看姚望:“父親呢,您怎么說?”
姚望嘴上說的兇,其實也是希望息事寧人的,這會兒被姚軒問到門上,卻也不好直言。
他頓了頓,將面色緩和下來,正想要試探著講和,姚軒卻先一步開口了。
“父親拿不定主意,也無甚緊要,”姚軒掃一眼縮在張氏懷里垂淚,委屈不已的錦瑟,寒聲道:“我往京兆尹去問問,惡意傷人如何判處便是。”
“胡鬧!”姚望變了臉色:“家丑不可外揚,怎么能鬧到外邊去!”
“家丑不可外揚,總丑不過知錯不改,死不認罪吧?”
姚軒毫不退縮:“今日敢傷人,到了明日,說不準就敢殺人了呢,父親不怕,我可是怕的!”
這個兒子同錦書一樣,生的像程家人多些,反倒不像自己。
姚望面色有些灰敗,看著姚軒年輕而富有朝氣的面容,以及犀利尖銳的言辭,忽然之間,就想到了入宮之前,與自己針鋒相對、寸步不讓的長女。
“罷了,”他又一次低了頭:“這次的事,確實是錦瑟做得不對。”
“傳家法來,打她三十手板,到祠堂里關兩日。”
姚軒目光在張氏面上一掃:“——誰也不準求情!”
姚家的手板可不是逗小孩子玩兒的東西,三十板子打下去,一雙手一個月都未必能緩過來。
更不必說屆時連藥都不能上,反倒要在祠堂里,水米不進的關上兩日了。
錦瑟一聽這話,猛地爆發出一陣痛哭,目光仇恨的盯著姚軒,似乎要將他刺穿。
張氏攬著女兒,隨之垂淚起來,看向姚軒時,神情并不比女兒溫和多少。
姚軒見多了這類事情,也不在意,沖她們微微一笑,轉身走了。
程老夫人上了年紀,方才那一下扭傷了腳踝,好在身邊的嬤嬤有精于推拿的,攙扶著進了院子,仔細揉捏之后,正了過來。
“阿軒,”姚軒回來,她急忙問道:“沒跟你父親吵起來吧?”
“沒有,”姚軒知道如何安老人家的心:“父親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哪里會攀扯不清呢。”
他將姚望給的處置說了,氣息分毫不亂,程老夫人顯然是信了,暗自松一口氣,又不欲一眾人為自己勞心,便轉了話頭,笑吟吟的說到別處去了。
姚望知道自己長子有多較真,答允了的事情,自然也不會反悔,傳了家法過來,結結實實的在錦瑟手上打了三十板子,就給關到祠堂里去了。
張氏哭的眼淚漣漣,又怒又怨,回房之后,便將屋里擺件摔得四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