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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一個男人,總不好卷起袖子親自出去同人打交道,加之母親早逝,兒子們未娶,女眷中竟也沒人能擺在臺面上。
苦思了幾日,姚望想到了程家人身上。
他并不愚蠢,知曉姚家有今日,是沾了長女的榮光,也不得不承認,長女對待程家的觀感,比對姚家要好得多,是以這些日子以來,有意同程家修好。
程老夫人出身大家,經(jīng)事又多,待人接物較之張氏,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他倒是不敢奢望將程老夫人接過來支撐門楣,只是盼著她派遣兩個得力嬤嬤過來,幫持張氏一二,面子上也好看些。
程瑋半月前方才回京,述職之后,便留在家中,等待吏部任命。
他性情穩(wěn)重,人也公允,在軍中頗得人心,若非不會曲意奉承長官,只憑借功勛,也不會一直卡在正五品上一直動不了。
回京之前,他便收到母親家書,講了外甥女入宮,冊封貴妃之事,心中既覺欣慰,又生擔憂。
宮中繁華巍峨,卻也暗藏兇險,錦書雖聰慧,卻也只是年輕小姑娘,孤身在內(nèi),哪里能叫人安心。
偏生他官位低微,也幫不上什么忙,連為她說句話都不成。
唯一能夠叫他安心的是,圣上極為寵愛外甥女。
連帶著,叫他這個舅舅也跟著沾了光。
往兵部去的時候,素日里沒什么交情的同僚見了他,面上也有了笑意,口氣熟稔的約他一道喝酒,吏部交呈文書時,素來冷臉的官吏們,居然也有了幾分溫和。
在家中等了幾日,任命的文書,便被吏部官員親自送到府上了。
連升兩階,正四品忠武將軍。
姚望身為貴妃之父,連升四階,自是無人能說什么,他這個舅舅也跟著升了兩階,才更見貴妃得寵呢。
姚望過去的時候,程瑋一家正用午飯,見他來了,饒是素來不合,也不好擺在臉上,只待到用完午飯,才同程老夫人一道,三人往書房去商議此事。
程老夫人聽姚望說了此番來意,倒也不曾吃驚,她兒媳婦得力,家中也無事,便撥了兩個得力嬤嬤與他。
倒不是她對于姚望有多關切,而是為了自己外孫女。
姚家能有今日,說到底,終究是依附于貴妃的,登門的賓客,也多是看在貴妃的情面上,張氏若是畏首畏尾,丟的也是錦書的臉。
等到晚間,姚望帶了兩個嬤嬤回去,同張氏提起此事,反倒生了一場是非。
“是,我配不上姚家的門楣,我給姚家丟臉了!”
張氏眼眶通紅,心里恨得咬牙,面上卻委屈垂淚:“我們張家比人家程家差得遠了,教出來的女兒上不了臺面,連程家的下人都不如!”
“你這是哪兒的話!”
姚望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真的同他吵起來,除去錦書捏著他要緊之處,還真沒人能把他噎住。
“張家是姚家的姻親,程家也是姚家的姻親,現(xiàn)下家中不便,彼此之間幫扶,如何使不得?”
“怎么到你嘴里去,就變成兩家斗氣了!”
張氏心中不虞,卻也不敢真的同姚望翻臉,見他怒氣沖沖,隨即軟了下來。
“夫君,你別同我生氣,我只是覺得……自己太給姚家丟臉了。”
她低著頭,垂淚道:“前幾日何家的管事嬤嬤來拜會,端起娘娘賞的茶來品一口,便說的頭頭是道,我笨嘴拙舌,竟連話也搭不上一句……”
張氏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相貌雖算不得極美,卻也有幾分動人,這樣低頭落淚,語氣輕軟,也叫姚望心中火氣散了大半。
“罷了,你也是不易,”他握住張氏手掌,嘆一口氣,著意寬慰:“不明白的大可以學,兩位嬤嬤見多識廣,同你一道照應,也方便些。”
“我明白,”張氏見好就收,拿帕子擦了淚,低聲問道:“兩位嬤嬤是住在我們院子里嗎?
——待會我便吩咐人收拾屋子出來。”
“不必了,”姚望端著茶盞,飲了一口之后,道:“老夫人掛心阿軒與阿昭,叫她們在側(cè)照看,人也留在他們院子里,若是有貴客登門時,再過來見你。”
“——你有事情想要討教,再請她們過來也可。”
張氏臉皮抽動一下,下意識的捏緊了手里的帕子,勉強一笑:“原來如此。”
姚望見她點頭,便放下心來,轉(zhuǎn)身往書房去了。
他在的時候,張氏還能維持住面上平靜,等他走了,才憤憤的咬著牙,將他用過的茶盞摔在地上,低低的罵了一句。
“夫人輕些,”她的陪嫁丫鬟低聲勸她:“老爺還沒走遠呢。”
“沒走遠就沒走遠,我還怕他不成!”張氏嘴上說的硬氣,卻還是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
“你說說他,是不是豬油蒙心了!”站起身,在屋里轉(zhuǎn)了幾圈,張氏咬著牙道:“什么好事兒都是那邊的,他們吃肉,連湯都不給我們娘仨喝!”
“這有什么辦法,”張氏的陪嫁嬤嬤目光一閃,看似無意道:“誰叫他們是貴妃娘娘的胞弟,骨肉至親呢。”
“骨肉至親怎么了,”張氏在繡凳上坐下,冷冷道:“阿瑾與阿盛,難道不是貴妃的弟弟嗎?說到底,他們可都是姓姚的!”
“話可不是這么說的,”那嬤嬤輕聲勸道:“我說話難聽,夫人可別生氣。”
張氏心煩意亂的擺擺手:“嬤嬤是跟著我從張家過來的,有話直說便是。”
那嬤嬤左右看看,見四下里只有自己人在,方才徐徐道:“貴妃娘娘在宮里,總會需要人在朝堂說話的,她在圣上耳邊吹吹枕邊風,想要升遷也是輕而易舉——要是有了親兄弟幫持,哪里還顧得上同父異母的兄弟?”
張氏先是一愣,隨即目光一厲,定定的望到那嬤嬤臉上:“你是說……”
“夫人,”那嬤嬤語氣輕和,卻似帶了蠱惑一般,叫人意動神搖:“即使是為了兩位小公子,您也得早作打算呀。”
“不,不行!”張氏面色青白不定,攪著帕子猶疑一會兒,便憤然道:“夫君說過的,我若敢對他們下手,決計會將我休棄掉,連阿瑾和阿盛也不會再管,我自己沒關系,卻不能拿他們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