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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要往下跳,被蔣湛沖過來拽住。蔣湛胸腔起伏,不再刻意壓制自己的情緒,他問:“還要瞞我到什么時候?”
他豁出去了,就算詐也要詐出個一二。面前這張臉明顯有一瞬的怔愣,哪怕瞬間就過去了,也令蔣湛心中的希望重新燃起來。他抓著朱櫻的手加重力道,言辭無比懇切:“能不能告訴我?他在哪兒?他究竟在哪兒?”
朱櫻唇角不自覺地抽動,知道有什么用呢,人根本找不回來。
“蔣先生,你別激動,我真的不認識這個林什么啟的,實在不行我可以免費給你算一卦,找不找的著另說。”朱櫻感到手臂上的力道松開,她順勢從欄桿上跳了下來。
客廳里就一張沙發(fā),蔣湛給朱櫻拿了瓶水,自己靠在吧臺上等她做法。
朱櫻掏出一張符擺好姿勢,瞇眼看過來時問:“得給我點提示吧?比方說這人的樣貌,大體上就行。”
見蔣湛當真回憶起來,她心里一驚,這家伙竟然真見過?托夢?不可能啊,連個毛都沒剩,托個鬼的夢。
“清瘦白凈,眼睛應(yīng)該是鳳眼。”蔣湛虛盯著前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畫面,“頭發(fā)扎著,穿著青色的長褂,就是云華觀那種。”
朱櫻冷汗都出來了,這不就是林崇啟嗎?連道袍都看到了。
蔣湛還在說,他指指唇角:“笑起來這里有顆尖牙。”
“還有嗎?”朱櫻擰開瓶蓋灌水,心里又難受起來。她欣慰那人被記著,又不忍蔣湛面對真相。
“他是不是欠你錢啊?”朱櫻笑道,聽到蔣湛無比認真地否認,然后告訴她自己曾被林崇啟救過命,一口水當即噴出來。
“怎么可能?”朱櫻下意識地說,根本顧不上表情,眼里全是驚恐。
這反應(yīng)超出蔣湛的想象,他的心跳得愈發(fā)的快,面上故作鎮(zhèn)定:“是的,他救過我,在我——”
“不必說了,我自己看!”現(xiàn)在說什么她都不會信,林崇啟救蔣湛那會兒,這人都死透了怎么可能有印象?除非她親眼看到,否則一個字都不會信。
朱櫻三兩步走到蔣湛跟前,兩指一并探其神庭。
霎時間,四周流轉(zhuǎn),光影變幻,渾濁的水如墻一樣密不透風地砸過來,讓她胸腔憋悶,眼前發(fā)黑,身子越來越重不斷往下沉。而下一秒,一只手環(huán)上來,將她的身子穩(wěn)穩(wěn)拖住,那張臉在水里也逐漸清晰。
是林崇啟!準確點說,是十歲的林崇啟!
十歲的林崇啟正是鬧的年紀,平日里根本不會乖乖在云華觀里打坐修行,章崇曦稍不留神,他就躥到萬里之外了。
朱櫻不清楚這條江在哪里,但明顯不是云華附近,甚至都不在西北。
林崇啟正沖著她笑,眼睛彎彎,唇角露一顆尖牙,似乎為自己做了件好事興奮不已。
朱櫻感受到自己嘴唇開闔艱難吐字,接著就聽到眼前人說:“林崇啟,無上崇高的‘崇’,天地重啟的‘啟’。”
朱櫻眼眶發(fā)漲,當年林崇啟得到這一道號后,就是這么在她面前嘚瑟的。她想喊一聲,林崇啟頭一抬往上張望,隨后手上用力將她推上去,一雙結(jié)實的手臂把她撈出了水面。
視線清明,房間里陷入安靜,朱櫻想忍來著,可眼淚還是作對似的往下淌。
“你……看到了?你能看到我的記憶?”蔣湛不敢置信。尊重歸尊重,但他從未相信修行之人真有超自然的能力。朱櫻掏出那張符時他也沒當真,只想把人留下找機會套話。
朱櫻呼出口氣,用力蹭掉臉上的淚:“救命之恩確實不該忘。”
那人抹掉所有痕跡,又讓蔣湛回到他們相識之初重走一遍,可偏偏沒料到或者早已忘記,在云華觀之前,在他的少年時期,他們就已遇見。
而與命運糾纏的記憶就像備份,刻入骨血,長成蔣湛生命里的一部分,根本不由外力剝離。
“你知道,你知道他是不是?那他在哪兒?他現(xiàn)在在哪兒?為什么云華觀里沒見到他?”蔣湛本能地抓住朱櫻的肩膀,蟄伏心頭的疑問終于撕開一條裂縫,他渾身血液沸騰,止不住地顫抖。沒有相關(guān)記錄,連個相似的人名都沒有,就算不在了,也不可能消失得如此徹底。
朱櫻被他抖得心顫,嘴唇哆哆嗦嗦,不管真話假話,就是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此人救你的時候一定沒有想過要你回報,你過好自己的生活就是對他最好的報答。”朱櫻掙脫蔣湛才將話講出來。算不得欺騙,她相信這確實是林崇啟期待的。
蔣湛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這么多年過去,他連對方現(xiàn)在長什么樣都不清楚,好不容易從朱櫻這里找到突破口他絕對不會放棄。
“對不起。”他為自己的行為道歉,接著又說,“我過得很好,所以希望他過得更好。能不能讓我見他一面,看過就好,以后絕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