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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湛又將目光落到旁邊云華觀掌門身上,相貌端正,目光清明,看上去還很年輕。他看了眼桌簽,章崇曦,名如其人,言談間確如清晨陽光,溫和而不灼人。
兩個鐘頭下來縱使眼拙也能看出,二位感情甚好,有種旁人難以夠到的默契。
“據說櫻掌門跟她師父以前也在云華修行,兩人后來才去的鳳云嶺。”李信小聲說。
原來如此,蔣湛點點頭,算是青梅竹馬了。
中場休息,蔣湛與嘉賓、領導客套,見朱櫻站在一棵樹下跟章崇曦聊天便主動上前打招呼。
“忘掉自己,忘掉世界,真的可以做到嗎?”蔣湛笑笑。兩人聊得投入,被這么一打岔面上都有些怔愣,他自覺唐突趕忙道歉,“不好意思,打擾二位論道。”
說是這樣說,卻不見他挪動。
章崇曦先反應過來沖他抱拳欠身:“蔣先生,并非需要刻意忘記。不執著于心,不執著于物,萬事不強求就可以了。”
蔣湛“嗯”一聲隨后看向朱櫻,方才臺上兩位有來有往互相補足,以為這位還會再講兩句,誰知對方看著他不說話,連眼皮都眨得緩慢。
“師姐,沒事吧?”章崇曦問。私下里他與朱櫻早就直呼名字,現下外人在場才這么稱呼。
聽到這倆字,朱櫻瞬間回神輕一下嗓子說:“沒有論道,我們只是在吐槽劉伯的菜咸了……”她盯著蔣湛的眼睛慢慢解釋,“劉伯就是云華觀的廚子,蔣先生,你覺得怎么樣?”
早齋確有安排,不過那會兒蔣湛還在夢里根本沒趕上也沒打算過來。他遲疑了一下說了實話:“抱歉,下回有機會一定嘗嘗。”
“誒還是去鳳云嶺吧。”朱櫻訕訕地笑,“我們那兒的飯菜有口皆碑不比星級餐廳差,保準你喜歡。要是高興,贊助點修繕費啥的……你說是吧?”
朱櫻說話跳脫,完全打破了蔣湛對一派掌門的刻板印象。蔣泊抒說得對,道法論壇確實有趣,不過相較于大會,他對面前兩位更加感興趣。
他笑著點了下頭,說:“好啊。”
閑聊的工夫下半場就要開始,蔣湛先行過去,轉身時聽到章崇曦問朱櫻,什么時候說劉伯的菜咸了,劉伯的菜不咸啊。又聽到朱櫻回,我覺得咸,我現在覺得咸行嗎。
原本要參加完整場,鼎抒那邊臨時加了個會,蔣湛與李信先下山,回到鎮上時天都快黑了。等開完,月亮掛得老高,蔣湛仰靠到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愣神。
手機震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誰來的信息,每晚這個點雷打不動,跟上班打卡似的。他真懷疑妍妍是習慣了有他而不是真喜歡他。
對方剛到國外那會兒人生地不熟,在蔣湛那兒住過一陣。后來蔣湛給她找房子,又幫她聯系校友,搬是搬出去了,這報備的習慣從那時起留下了。內容不外乎白天做了什么,睡前道個晚安,類似于報平安。
蔣湛起初還有點國內兄長的責任感,會幫她分析,耐起性子引導。等人徹底融入學校生活,他俱樂部里也忙起來,大多時候就回個“好”或者“注意安全”,兩人一年里也見不到兩回面。現在妍妍配合他爸來這么一出,他是真不知道該說什么。
表白那天他的態度很明確,說自己對她毫無想法,不止這樣,他甚至懷疑自己根本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沒想到這句起到了反效果。妍妍不單沒放棄還表示那意味著她還有希望,稱兩人處處說不定就會有感覺。還舉她姥姥姥爺的例子,說他們就是從小認識,從鄰居變愛人,恩恩愛愛了一輩子。蔣湛當即知道這姑娘說不通。
天花板上的燈在眼里泛出光暈,他起身去浴室沖澡,李信敲門問他需不需要宵夜被他拒絕。太累了反而沒有胃口,他現在就想腦袋放空倒頭就睡。
這地方條件有限,床品倒還干凈,蔣湛躺上面沒多會兒就迷瞪起來。
午夜,沙漠小鎮安靜得只聽得到幾聲駱駝的“撲嚕”,朱櫻覺得上回這樣鬼鬼祟祟已經是另一輩子的事。
四年前那回道法論壇她做了好幾晚的心理建設,沒想到出席的是蔣湛的父親蔣泊抒。這回鼎抒兩字再出現在贊助商那欄,她反而沒報希望,哪知遇上了蔣湛。
這家伙一落座她就看到了,當下慌得差點胡言。原先準備好的論題全忘,隨便抓了個簡單的應付現場。還好有章崇曦在一旁提點,花了半個小時才找回狀態。
那人太狠了,朱櫻憤恨拳頭攥得死緊。全世界都忘了,偏偏留她一人記得。那晚過后,朱櫻做好兩眼一睜記憶模糊的準備,可不光沒模糊還相當深刻,每一處細節如刀刻記得一清二楚。以為沒睡好,她給自己“一枕黃粱”睡了足足三周,醒來后仍然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