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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楊道士拔高音量,頓了下又說,“不同意也已經發生了。”
溫敘抿著嘴,看上去十分糾結。
“你知道我們為啥把你送到溫懷瀾他們家嗎?”楊悠悠問。
溫敘不動了,任由手機屏幕黑下去。
“來積緣山的有錢人很多,我見過的也多,但是溫懷瀾他們家,他爸開始,就不是會用弱勢牟利的人。”老道士舍不得似的,從袖子里抽出手,給溫敘添了點熱茶。
“那當然肯定是有因為你享受過點好處。”楊悠悠看向愣怔的溫敘,“但后來溫懷瀾也沒抓著你的問題不放了,對是不對?”
溫敘對完全真空的幾年已經記憶模糊,慢慢地點了點頭。
“但你不像他。”老道士嚴厲起來,“你明知道這會有什么后果,或者說你不確定這個曉琪會面臨什么,還是做了,這是你不對,你說是不是?”
溫敘在一片茫然中遲疑著點頭。
“你再想想。”楊道士伸手擋住了一些從木質窗框縫隙里鉆進來的風,讓茶爐下的火苗穩定下來,“這樣真的對溫懷瀾好嗎?你做事之前有沒有跟他商量過呢?”
溫敘頹然地低下頭,手中幅度很小地做了個手語。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看不出來?”楊悠悠低聲問。
時間在裊裊熱氣里停了一會。
茶爐空了,楊悠悠搓了把臉,想了想還是沒再說什么。
火一點點弱下去,溫敘還陷在莫名的情緒里,楊悠悠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自說自話:“不迷亦不慌,無我亦無名。”
傍晚還沒來,天已經黑透。
溫敘早早發了消息,站在山腰還能行車的路口等人。
小道士穿了楊悠悠同款羽絨背心,站在一旁,陪他等溫懷瀾的車。
溫敘縮著脖子,感覺狂風從四面八方而來,沒有藏匿之處。
他打了個顫,小道士注意到,開口解釋:“這兒石頭沒了。”
溫敘理解了幾秒,反應過來他在說話。
“之前這有個讓香客休息的亭子,正好在分叉路口上,剪刀煞。”小道士娓娓道來,“楊師傅就找了個石頭擋在這,前段時間亭子拆了,就把石頭也挪走了。”
熟稔的感覺從頭頂澆下,溫敘看著平坦的、毫無痕跡的地面,慢慢地回想起來一些事。
那塊巨石的堅硬和粗糙逐漸變得清晰,像今天一樣冷,但天還是亮的,他還在發燒,沒什么力氣地靠在用來破除災難的石頭上,背后應該有個擋雨的亭子。
溫敘突然想,自己是怎么出現在那而不是亭子里的,路上下著雨,不如現在好走,可能會被過往的車子迎面撞上。
他沒想通,溫懷瀾的車已經到了。
馮越剛停穩,小道士便主動替他拉開車門,溫懷瀾在后座上擺弄手機,抬頭看了看他。
溫敘鉆進暖烘烘的車里,被溫懷瀾拽過去一只手,握在手里試了試溫度。
很奇怪,明明天寒地凍,溫敘的手心是熱的。
“下午有點事。”溫懷瀾忽然說。
溫敘遲鈍地意識到他在解釋,宕機了幾秒。
溫懷瀾若無其事地松開他的手,轉過頭繼續在手機上打字,隔了會才說話:“有人給你寄了個快遞。”
溫敘愣住,給他敲了個誰字。
手機屏幕上正好是和溫敘的對話框,溫懷瀾沒看他,在下方回復:寄到了園區里。
溫敘徹底懵了:“什么東西?”
馮越聽著后方叮叮咚咚的消息聲,有點哀怨地回了下頭。
兩側是幽靜的樹叢,在夜色里沙沙作響。
溫懷瀾猶豫著,空出只手去牽溫敘,換了種握法,緊緊攥著溫敘的左手。
“你送給吳曉琪的書。”溫懷瀾回答。
溫敘盯著那條跳出來的消息,沒什么反應。
“她辦了退課手續,不會再去上課了。”溫懷瀾平和地在手機里通知他。
叮咚一聲,如同下課的信號。
溫敘回過神,嘴角向下撇了撇,表情很淺。
“好像四方把她送回希望了。”溫懷瀾換了個方式,用很低的聲音跟他說話:“就是之前溫養呆的福利院。”
溫敘很緩慢地意識到事情發展到了哪一步,握著手機,不知道該打什么字。
溫懷瀾話里沒有情緒:“她應該也不會姓吳了,豐市的人都很關注她,四方不會對她怎么樣的。”
車內彌漫開一些不明朗的沉重,車子拐了個彎,從蜿蜒顛簸的山路駛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