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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光了?”溫懷瀾問。
梁啟崢翹著腿開始算:“你說除了四方還有多少恨我們的?”
溫懷瀾很客觀地思考:“挺多。”
“你信不信現在豐市地產署除了邱一承,每個人都想宰了你,宰了溫敘?”梁啟崢繼續說,“電視臺那邊也在等收視匯報,我懷疑邱一承他妹也挺煩你的。”
溫懷瀾聽見溫敘,臉上閃過點不自然,沒說什么。
“還有那些在現場的網紅。”梁啟崢閉眼琢磨了一會,“別在網上罵我們就不錯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溫懷瀾開口:“謝謝。”
口氣是梁啟崢極少見過的平和真摯。
梁啟崢細數仇人的活動被迫終止,卡了會殼才小聲說:“忽然說這些。”
溫懷瀾笑了下,有點勉強。
“我可能沒那么了解溫敘吧,但是我知道他是為了你出氣。”梁啟崢說,“而且我們也做不到四方那分上,該賠錢賠錢,要出面我去,你不要擔心我把溫敘賣啦!”
溫懷瀾又笑了一聲,輕松許多。
“不過你怎么猜到是溫敘把人帶走的?”梁啟崢好奇。
溫懷瀾看了他一眼,還是回答:“一開始是猜的,后來馮越說他不上課,還回別墅了。”
“為什么是別墅啊?”梁啟崢追問。
溫懷瀾做了個深呼吸,臉上露出某種微妙的、令梁啟崢覺得很熟悉的笑:“因為只有別墅那邊沒有監控。”
梁啟崢愣住,好久沒反應過來。
“我之前好像跟你說過吧?”溫懷瀾似笑非笑,“有段時間我想給溫敘裝監控,但是發現他對監控還挺敏感的。”
“停——”梁啟崢喊。
獨自去積緣山前,溫敘也做了那個反反復復的夢。
溫懷瀾和快艇只來過一次,剩下的許多次夢境里,只有濃濃大霧和湍急的河水。
他在床上裝睡半小時,默默算著時間,覺得時間正好,溫懷瀾大概已經到了公司,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
穿襪子前,溫敘把小腿上聊勝于無的敷貼摘了下來,看了看被劃破的傷口。
事實上,傷口已經不復存在,只有很淺的紅痕,證明那場人為創造的小車禍存在過。
溫敘用手覆住傷口處,回想了當時的情況,好像不受控制,又極其小心地避開了要害,陌生得不像是自己。
出租車來得很快,從海邊經過時,有幾個新架起的攝像頭,和陳舊的路燈融為一體。
山上很冷,溫敘印象里積緣觀里沒有過這么低的氣溫。
接他的小道士穿著棉服,相比去年長高了不少,看起來也像是個大人,溫敘想著,被自己老氣橫秋的念頭嚇了跳。
楊道長看起來滋潤許多,換了嶄新的羽絨背心,盤腿坐在地上喝茶。
若有若無的茶香隨著熱氣撲來,溫敘進了客堂,很默契地坐在對面的蒲團上。
“喝茶。”楊悠悠推了熱騰騰的茶過去。
溫敘臉被沿途的風吹得發僵,被一點霧氣熏得有了知覺。
老道士遞了茶,把手縮回去,在懷里抱成一團:“說吧,又什么事?”
溫敘險些燙到,臉上浮起一種接近于愧疚的神色。
“每次來都是天要塌了。”楊悠悠笑瞇瞇地看他,“說說看呢?”
老道士花白的頭發在深冬里十分蓬松,仿佛立刻要化成霜。
他記得溫敘還不是溫敘時,不知道風、雨、雪是什么意思,還是自己教會的。
溫敘猶豫許久,在手機里飛快地打字,省略了有些荒唐的小車禍,簡潔明了地說了四方的事。
楊悠悠視力退化得很嚴重,皺著眉頭看了半天。
半晌,老道士問:“你這回是什么過不去了?”
溫敘臉上沒什么精神,垂著眼在思考。
“啥地方覺得不好意思?”楊悠悠引導著,“是覺得騙了溫懷瀾,還是對這個,這個女孩子叫什么?”
“吳曉琪。”溫敘在備忘錄里說。
老道士布滿溝壑的臉上冒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跟長久以來的夢境一樣難解。
“溫懷瀾這你不用想太多。”楊悠悠很直接,“年輕氣盛,藏不住事,他要沒啥反應,就是覺得沒啥了。”
溫敘有點懷疑,盯著茶碗發呆。
“但是這個什么曉琪的事。”老道士嚴肅起來,“是你錯了。”
溫敘抬起頭,神色詫異,仿佛從沒聽過楊悠悠這樣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