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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聽見我的聲音敲一下手機。”溫懷瀾低聲說。
聽筒里傳來悶悶的響。
溫懷瀾不知道為什么忽然笑了,裹在豐市灼熱空氣里的煩躁隨著臺風卷走了似的。
“溫敘。”溫懷瀾到現在還覺得不熟練,好像溫敘的名字還是陌生,“以后你要點頭,就敲一下。”
話音剛落,手機里又咚了下。
溫懷瀾笑著說下去:“如果你要搖頭,就敲兩下。”
對面沉寂下來,細細的雨聲充斥著空氣。
“不用等我。”溫懷瀾忽然開口,聲音有點遠,“今天也沒有云游的新聞。”
銀白色的閃電無聲亮起,雷聲久久沒到。
溫懷瀾等了一會,最后的敲擊聲混入了轟隆雷聲里。
他放下電話,覺得這通電話的行為很容易被人誤解,如果施雋此時正好敲門進來,看見云游的新希望正在自言自語,恐怕會產生跳槽的念頭。
溫懷瀾抬手揉了揉后頸,準備耐下心把剩余的東西看完。
他剛坐下,手機又響了。
云游集團早過了下班時間,幾棟大樓下聚集著躲雨等車的人,烏泱泱一片。
溫懷瀾有點煩躁,看了眼來電人,是梁啟崢。
說來奇怪。
梁啟崢算是他從小無話不談的朋友,雖說這些情誼是從梁啟崢他爸和溫海廷從生意場上結下的。
后來他倆都長大了點,都不愿再和父親一同參加這類自認無趣的活動,卻愿意和對方一塊賴在電影房、游戲房里。
奇怪的是,遠灘出游、上回楊大為事件后,梁啟崢就沒再聯系過他。
溫懷瀾不認為梁啟崢會因為這些生氣或疏遠他,只是到此時才反應過來,他回國后忙忙碌碌到現在,梁啟崢竟然沒聯系過他。
“喂?”溫懷瀾聽見了沉重的雨點聲。
梁啟崢大概是在雨里,或是室外:“你忙嗎現在?”
“怎么了?”溫懷瀾聽出點不對。
梁啟崢啞著聲:“方便見面聊嗎?”
溫懷瀾想了想,說:“你來我這吧,我讓司機接你。”
“好。”梁啟崢說了地址,在市中心某個路口,聽起來有點熟悉,隔了一會又說:“他胰腺癌晚期了。”
溫懷瀾停了幾秒:“誰?”
“我爸。”
逼近窗邊的烏云里又傳來一聲雷,和剛才的閃電錯了個身。
溫懷瀾其實對梁啟崢的爸爸沒什么印象了,只記得最早認識的時候,溫海廷專門從他那買不銹鋼。
云游集團還不是集團時,溫海廷擅長蓋那種方方正正、五層高的火柴盒房子,賣給那會剛賺了點閑錢的人,三樓以下的陽臺都要裝防盜窗,每根不銹鋼都出自梁啟崢他爸的手。
后來溫海廷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個遠方親戚,也是專做不銹鋼的,再蓋樓就都自產自銷了,梁啟崢他爸也看不上這點小打小鬧,專門生產軍用不銹鋼去了。
溫懷瀾初中時還跟著梁啟崢去他家倉庫玩過,不銹鋼管的內徑比普通的客廳還寬,如同一只鋼鐵猛獸,他靠著冰冷的外壁聽歌,梁啟崢躺在里面跟班上的女生發訊息。
再后來,就是梁啟崢他爸覺得他不務正業,想要把他也培養成踏踏實實的實業家,往后各種雞飛狗跳的事。
梁啟崢頭發濕漉漉地進門,還攥著司機遞給他的毛巾。
辦公室外的行政助理端了一壺茶進來,倒好兩個杯子,低著頭出去。
-蒂蒂裘正利-
梁啟崢失神落魄地擦著頭發,溫懷瀾已經從震驚轉為平靜:“什么時候的事?”
“應該有段時間了。”梁啟崢說,“我爸很久沒理我了,也不讓我媽告訴我。”
溫懷瀾看著他,突然想到了溫海廷。
“昨天應該是腫瘤太大了頂到腸子,出了很多黑血,我媽嚇得立刻打電話和我說了。”梁啟崢捂著臉。
溫懷瀾發現自己喪失了一些安慰人的能力:“現在是什么打算?有什么我能幫忙的?”
梁啟崢搓了搓臉頰,表情有點灰:“我媽的意思是,別折騰他了,這些時間讓他舒服點,具體醫院的事都是我姐在弄。”
辦公室的會客區陷入某種凄涼的沉寂,許久沒人說話,時不時有雷電打斷烏云下濃重的一片灰。
“你這段時間陪他待著?”溫懷瀾提議,“別哭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