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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圈到第三個地方,手肘被輕輕推了下。
溫敘動作很小,像是無意間蹭了他一下。
溫懷瀾側過臉,看見溫敘在便簽上寫:你能不能再說句話?
溫懷瀾皺了下眉:“聽不清?”說完,下意識回頭看后排,裴之還把座椅放倒,睡得很死,眼鏡從鼻梁上滑下來一點。
溫敘有點著急地扯他的手袖:聽得清。
溫懷瀾瞥他,沒說話。
溫敘避開他的目光,表情好像心虛,埋頭繼續寫字:裴醫生讓我五個小時確認一次能不能聽見。
溫懷瀾默許他有些蹩腳的理由,隔了一會才說:“那現在能聽見嗎?”
溫敘沒看他,慢慢地跟自己點頭。
溫懷瀾好像感覺到了什么,摸到他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幾下。
溫敘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掌里的熱意,忽然安定了不少。
下降途中,飛機在半空中旋轉著拐了個彎,溫敘望見地面如同筍花般新冒出來的樓房,覺得有點陌生。
溫懷瀾到家后整整忙了有一個星期。
別墅冷清得有點詭異,再不來人住上段日子,恐怕就要被撰進某些城市恐怖異聞里。
原來負責家政的人跟著溫海廷去了海邊,別墅外的碎石壓不住亂冒的雜草,溫懷瀾想了想,點名道姓要裴之還安頓溫敘。裴之還假期還沒開始就結束,每天給溫敘做日常檢查時都帶著元氣。
書房里空了不少,溫懷瀾不打算冒領他爹的老板椅,把二樓的次臥改成了個臨時的書房。
施雋隔了兩天便指揮著人往里運東西,大大小小的密封箱存著在伽城常用的東西。
“這什么?”溫懷瀾靠在桌邊,下巴點了點旁邊碩大的紙箱。
施雋跟搬運的工人耳語兩句,有點琢磨不出溫懷瀾的意思:“書架,跟之前的一樣。”
溫懷瀾掃了眼上面的標簽,沒說話,看著工人從里頭剝出個帶著遮擋設計的書架,和先前公寓里那個暑假一模一樣。
他心里咚地一下,往前兩步,書架嶄新,帶著倉庫的氣味,不帶任何掛飾與植物,更沒有藏在角落里的微型攝像機。
“你過來下。”溫懷瀾轉身出去,走進溫海廷肅穆過頭的書房。
施雋不急不忙地合上門,接過溫懷瀾遞來的一沓紙。
“你看看。”溫懷瀾沒什么情緒,“有問題提問題,沒問題下周申請董事會會議。”
施雋明顯愣了下,掀開那疊厚重的東西。
他看了十幾分鐘,表情遲疑,口氣像在提問:“前段時間的事還沒過,董事會現在能接受嗎?”
溫懷瀾說:“你先說說你的意見。”
施雋眼神從他臉上移動到面前的紙上:“商業地產是未來的趨勢,但是啟動之后,里面的環節太多,太復雜,我猜測董事會有人會有顧慮,楊大為騙醫療用地的事還沒過去,得不到太多支持。”
“你覺得沒問題就申請吧。”溫懷瀾舉重若輕,不太在意的樣子。
“要不再緩緩?”施雋趕緊說,“你剛回來,現在盯著你的人太多,而且忽然把重心從開發和銷售轉到招商和運營,我無法判斷會有什么樣的反饋。”
溫懷瀾思考了一會:“就這樣吧。”
“什么?”施雋沒理解。
“你打電話讓我爸線上參加。”溫懷瀾語氣有點微妙,“既然你判斷不了,就現場判斷。”
施雋滯了幾秒,只說好的。
溫懷瀾又問:“楊大為現在是什么情況了?”
“人不在國內,還沒找到。”
溫懷瀾不以為意,嗯了聲,把幾張涂得有點亂的草稿推過去:“這些也整理下。”
豐市夏天濕潤而沉悶像一堵無形的門,溫敘回來的這段時間里,被這堵門關在別墅里好幾天。
他還沒完全適應擁有聽覺的生活,別墅附近很安靜,偶爾有喧囂的潮水和機動車駛過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
裴之還每回進來額邊都淌著汗,進門前總是猶猶豫豫地敲一陣門,暗自測試溫敘的反應。
這天溫敘還是沒見到溫懷瀾,他嘗試鬧了七點鐘的鬧鐘,被吵醒時懵了很久,光著腳悄悄去玄關,鞋柜里有溫懷瀾平時穿的拖鞋。
溫懷瀾已經出門了。
他百無聊賴地打開小臥室的墻面電視,嚴格地調節音量,盤腿坐在床邊開始看。
晨間的惠民新聞說了一堆豐市的雞毛蒜皮,綠葉菜漲了多少,水果便宜了一些,副中心的某個高端小區開盤了,諸如此類。
接著是天氣預報,附近的城市連著一塊變成了深紅色的高溫區,拍攝畫面里柏油路被高溫過濾成彎曲的形狀。
溫敘發現自己的注意力開始變弱,不用再盯著別人的唇部動作,思緒便常常飄忽走散,夾雜著耳朵里隱秘的異物感,常常在白天開始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