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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瀾怔了會,思緒還漂浮著,想到溫敘大概還沒被聲音吵醒過。
一個有點荒謬的想法從腦子里閃過,在昏沉的傍晚里俯身,出于某些讓他心虛的原因,溫懷瀾只是很輕地蹭了蹭溫敘的一只耳朵,然后試圖把人吵醒:“溫敘,能聽見嗎?”
溫敘很久以后都不能形容第一次聽見聲音時的感受,也許是世界的第一個聲音來自于溫懷瀾,這讓他感覺好得不真實且不知所措。
他竭力睜開眼,在暗得有點模糊的天光里,看見了溫懷瀾靜得如同一片湖的眼睛。
溫敘覺得湖水的溫度肯定適宜,溫懷瀾的目光里有淡淡的漣漪。
他感覺胸腔里的跳動劇烈起來,帶來的震動明顯,像過去幾次在積緣觀里敲鐘時。
溫懷瀾靠得很近,眼睛里有難得的笑意,抬了抬眉毛,追問:“能聽見我說話嗎?”
湖水輕輕懷抱住他,一點縫隙都沒有。
溫敘愣愣看他,想要動彈才發現手被固定著,艱澀地點了點頭。
施雋簽了賬單,揉著太陽穴發愁,為新老板的生活發愁。
上次事發后,溫懷瀾便很信任他和戴真如,許多細節私事毫不避諱,全然不把他們也替溫海廷干活這件事放在心上。
溫懷瀾計劃在伽城開拓點新東西,畢業后剩余的這點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司機二十四小時待命,被虐待得不成人形。
偏偏這點時間里,溫懷瀾還要擠出一些,做些招貓逗狗的事。
比如現在,比如昨天,施雋已經不止一次在觀察室里看見新老板對溫敘過分曖昧的肢體動作。
起先他有點懷疑,還看著角落里的裴之還找認同,猜測是不是看錯了,結果裴之還滿臉疲倦,見怪不怪地挪開眼神。
施雋從自我懷疑到無計可施,下意識在觀察室里找監控,順便用身體擋住門。
那個陪著溫海廷上了許多報紙的小孩已經長大了,和最開始小小一個、黑黑瘦瘦的樣子完全不同,不知道是天生如此,還是跟著溫懷瀾在伽城好生好養的結果。
溫敘現在漂亮起來,好看得有點危險。
施雋從觀察室退出去,把門帶上,余光里溫敘已經醒了,單人床的靠背被調高了一些,溫懷瀾坐回了那把可以滑動的椅子上,正在和他說話。
走廊里燈火通明,襯得觀察室更暗。
門邊站了個工作人員,畢恭畢敬地替他引路。
休息室里不止一個人,服務經理在桌前等著他,手邊是賬單和簽字鋼筆,笑臉盈盈的。
裴之還坐在沙發里,低頭在喝熱美式,眼下有點發灰,抬起眼睛看了看他。
施雋簽了字,邊愁邊接過另一杯咖啡,不知怎么想的,忽然用中文問他:“溫敘后面能說話嗎?”
裴之還微妙地反問:“怎么問這個?”
施雋想了想:“需要考慮新聞怎么發。”
裴之還樂了,放下手里的東西:“還以為是品牌部和公關部做的手術。”
施雋沒回答,不動聲色地看他。
“我也不確定。”裴之還說,“施秘書你可以自己問。”
語氣嚴肅過頭,讓施雋感受不佳,他猶豫了半分鐘,意識到自己和裴之還的立場差異,什么都沒再問,出了休息室。
天已經很晚,半開放走廊外是隱在夜色里的樹叢,忽然響起了一陣蟬鳴。
第30章 懷瀾時期-1
飛機降落時,溫懷瀾正在研究自己的計劃書,準確來說,只是一個平時用來涂鴉的本子,用淺藍色的鋼筆涂滿了空閑處,字體有點亂,粗略看上去像是一片藍色的海。
豐市進入了一個極其難捱的高溫天,機場地面悶得要命,有降溫的灑水車進進出出。
溫敘有幾個小時沒睡,睡著的時間也很短,和之前來來去去的習慣不同。
溫懷瀾有幾次注意到溫敘在偷看,并不是偷看他手里的筆記本,而是他面前的那塊電子屏,屏幕暗著,倒映出溫懷瀾有點模糊的臉。
溫敘看一眼,接著心不在焉地讀幾頁手里的書,沒看進去多少,接著又反復。
溫懷瀾意識到什么,把本子合上,扭過頭跟他說話:“耳朵難受?”
溫敘反應很慢,眼睛遲鈍地亮了亮,用小桌上的便簽貼寫字:不難受。
溫懷瀾回顧了一圈裴之還和醫生的共同建議,壓低了聲音:“難受的話,把嘴張開。”
溫敘理解了幾秒,微微張開嘴。
溫懷瀾看他一眼,把臉轉回去,低頭把牛皮本打開,隨手涂了個邏輯圖,從上到下標了幾個關鍵節點,打算回去跟施雋開啟新的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