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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瀾不耐煩地轉過身,一臉你想怎樣的表情。
裴之還過了年變得有點嘮叨:“雖然他不會說話,但平時還是要尊重他的個人意愿。”
溫懷瀾忍無可忍:“你怎么知道沒有?”
裴之還停下來,好像思考了很久,口氣嚴肅起來:“溫敘懂事了,你得把他當成……”
“我知道。”溫懷瀾低聲打斷,很巧妙地擋在溫敘和裴之還之間。
他站在溫敘面前,擋住了大片視線,身上有若有若無的、好聞的木質香味。
廣播叮咚一聲,繼續播報延誤的信息。
溫敘的新學校離城市中心的公寓有二十分鐘車程,計劃由杰克接送。
特殊學校看上去并不特殊,起碼溫懷瀾在這里沒產生過在豐市對著攝像機的不適感。
興趣老師膚色各異,校區像個半封閉的植物園,沒有固定的語言,沒有明確的年級,主旨在運用大自然的力量治愈。
溫敘被老師帶走前,茫然地回了幾次頭,溫懷瀾站在一棵健壯的紅杉樹下,動作很小地朝他擺擺手里的手機。
溫敘好像安下心來,轉過身去。
“聾啞小朋友的比例最高。”副校長是個亞洲人,“也有很小一部分自閉癥譜系障礙的學生,都是遵循iep的計劃。”
溫懷瀾嗯了聲,忽然想到什么:“還是想再了解一下安保制度。”
副校長有點意外:“先前的資料里應該有,學校不接收有傳染病和暴力傾向的孩子,所以內部的安全性還是可以相信的。”
溫懷瀾摸了摸鼻子。
“你是我們這里最年輕的家長。”副校長溫和地笑了,“但是比大部分家長更關心學生。”
“是么?”溫懷瀾語氣含糊。
副校長有點無奈:“大部分家長總是會覺得有點遺憾,甚至對學生失去信心,從我們的角度看來,這種放棄非常殘忍,他們認為聾啞小孩總是遲鈍、笨拙的。”
“溫敘不是。”溫懷瀾下意識說,感覺溫敘的名字從舌尖蹦出來的感覺很奇妙,隨即又想到自己極少喊他的名字。
他停了停,說:“他很聰明。”
第一堂課伴隨著春天開始,午餐結束,溫敘斜挎著個手寫板,跟著人群進入花房。
真實的植物取代了繪本,不同的花香雜糅成一股辛辣的氣息。
溫敘什么也沒記錄,低著頭看兩株白色的牽牛花。
花房里沒人打手勢交流,步伐也輕,只有輕輕的蟲鳴,連老師也只在入口靜靜站著,直到太陽即將往下沉,才開始發手里的東西。
他接過來,是一張多種語言、關于氣味的科普海報。
“氣味乃是記憶的最佳線索。”
“對于大部分動物來說,嗅覺是支配行為的動機。”
“嗅覺與情緒的神經都在腦部的最邊緣,但確是原始核心,因此情緒也會決定人所聞到的氣味。”
“某些芳香植物會引發動物的異常行為,如荊芥屬的植物會讓貓發出低鳴、磨蹭、舔舐、啃咬等行為,靈長類動物如猴子和人類也會被香氣所勾引。”
溫敘垂著腦袋讀了許久,突然想到了溫懷瀾身上的味道,胸口忽然變得很熱。
晚霞散盡,氣味體驗課程算是結束。
老師在門邊派發小紙條,紙上很溫柔地寫著要求,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把今天的心情記錄后進行分享。
溫敘理解了一會,把紙條塞了回去,慢吞吞地走出花房。
杰克的吉普車換成了秀氣的轎車,在藤蔓纏繞的校門邊揮手。
溫敘看見他的嘴唇在動,但懶得看清。
他陷入了自己隱秘的、旖旎的空間,藏起一些不好意思與羞愧,認真地回憶起溫懷瀾身上的味道。
溫懷瀾則在新一年進入了某種極端的狀態。
他把溫敘的手續辦妥,貪圖早點回豐市,把學分填得很滿,施雋毫無他還是學生的認知,每晚不顧時差地給他撥視頻,當地時間接近凌晨,正好是溫懷瀾開始工作的時間。
夜間變得枯燥而冗長,有好幾次溫懷瀾都想直接掐斷通話,讓施雋喋喋不休的動靜徹底消失,偶爾極度困倦,溫懷瀾反復猜測,或許自己并沒有溫海廷那種天賦,只是他無事可做,所以才會坐在這里,用人體大腦跟數據與邏輯進行搏斗。
“誒。”施雋讀完日報,忽然挑起個話題,“溫敘睡了嗎?”
溫懷瀾抬起眼。
施雋好像帶著某種目的,語氣微妙地試探:“下個月中心醫院有個公開活動,你帶他一起回來吧?溫董說的。”
這句話在溫懷瀾困頓的身體上戳了一下,讓他徹底萎靡了。
他在竭力回避的事實里意識到他到現在為止并沒有什么權力的事實,無力感是一種可怕的預兆,溫懷瀾平靜地看著屏幕說好,接著把通話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