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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敘反應遲緩,好像是被溫懷瀾擋在他身上的影子喚醒的。
他抬起頭,眼里有點茫然,繼而感受到了溫懷瀾的憤怒,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手支著地想站起來。
溫敘撐得很慌亂,在粗糙的地毯上滑了一下,又要往下倒,漂亮而秀氣的瞳孔里有種很難讓溫懷瀾拒絕的東西。
他的怒火偃旗息鼓,聽從生理的安排,俯身拉住了溫敘的手臂。
溫敘失去支點,毫無防備地撞在溫懷瀾的胸口,自然而然地跌在他懷里。
溫敘很輕,和剛從山上回來那會沒什么區別,溫懷瀾感覺到時間的流速慢了下來,好像被人為撥弄,導致溫敘帶來的、柔軟和輕的觸感被放大拉長。
他晃神幾秒,溫敘已經小心翼翼坐直,重量歸于零。
溫懷瀾看向面前的人,發現對方正盯著自己的嘴唇。
溫敘的姿勢很別扭,看上去很忐忑,不敢面對溫懷瀾似得,微微低著頭,眼睛卻往上看人,眼神很清澈,甚至有點兒含情脈脈的感覺,應該在用特殊的方式捕捉溫懷瀾的動靜。
他有點沒辦法地看了溫敘一會,沒什么好氣:“算了,罵你也聽不見。”
裴之還那通負荊請罪的匯報電話沒打出去,被溫懷瀾叫了回去。
溫敘站在沙發邊,耳朵和臉都有點紅,雙手握著手機,好像在跟溫懷瀾通過短信交流。
溫懷瀾敞著腿,一副剝削做派的少爺樣子,垂著頭打字。
裴之還死了一半的心落下來,嘆了口氣:“他在哪里?”
“躲床底下了。”溫懷瀾瞥了眼墻角,絲毫不覺自己的夸大。
裴之還表情動了動,摘了眼鏡用襯衣的衣角擦了兩下,轉過身很嚴厲地朝溫敘比了幾個手勢,又搖搖頭。
溫敘耳朵紅撲撲的,隔了會,朝他點點頭。
溫懷瀾發現自己有點介意,語氣追究起來:“你跟他說什么?”
裴之還口氣疲倦:“我讓他下次不能躲起來。”
溫懷瀾沒再說什么,挑了挑眉,掃了眼屏幕里跟溫敘的對話,學業有成的下方增加了好幾條內容。
“下次再敢躲起來你完了。”
——“我不是躲起來。”句式有點生硬。
溫懷瀾威脅:“下次還敢嗎?!!”
溫敘回復:“以后不敢了。”
溫敘把手機攥得很緊,把它當成了唯一能辯白的渠道,即便溫懷瀾到最后也沒接受他只是坐在地上休息的說法。
酒店套間里的太過有序,毛巾被折成交頸的天鵝,床單和床尾巾一點皺褶都沒有,沙發正對著大門和水臺,不如鋪了地毯的縫隙有安全感。
他只記得自己靠著墻休息,不記得怎么睡著了。
隔天,伽城轉晴,太陽升起后氣溫拔高,地上的水分迅速蒸騰,帶來令人煩躁的悶熱。
溫懷瀾翹了半天課,跟著兩人去了醫院。
裴之還被昨日的小插曲弄得心有余悸,總覺得帶上溫懷瀾也許更安全些。
“他這個耳朵是營養不良造成的?”溫懷瀾聽了一路,發現裴之還只對治療康復這些事感興趣。
裴之還有點無語,面上不顯,很委婉地應付他:“要這么理解也可以。”
“那怎么理解?”
“就是他耳蝸上缺了個結構,需要做手術裝一個仿生的,才能聽見。”裴之還說得很慢,“但是國內技術不太成熟,豐市也沒有成功的案例,加上溫敘身體挺弱的,所以溫董說來這里看看。”
溫懷瀾表情也有點無語,聽出了溫敘聾啞和營養不良毫無關系。
“呃,意思就是。”裴之還用余光打量溫懷瀾,“營養不良不太好做這個手術。”
溫懷瀾輕輕哼了聲,不接他的話了。
溫敘坐在后排,目光直直的,從后視鏡里看著溫懷瀾,眼神甚至有點堅定。
私密面診的位置依舊在醫院的最深處,從停車的區域往里約八百米,步行道被叢植的景觀帶切割開來,與最外側的急救通道截然不同。
大片的仙女木被防護網攔在中央,兩側有人造的水系。
裴之還走在最前,步子很穩。
溫懷瀾在中間,走了一小段路,輕松地像在傍晚下課的路上,側過身看了眼輕手輕腳的溫敘。
他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摸出手機給溫敘發訊息。
溫敘的手機緊貼著口袋,嗡嗡震動了兩下。
“你怎么走得這么慢,小蝸牛啊?”
“走快一點。”
溫敘愣怔著讀完,小跑了兩步追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