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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甚?”
溫海廷有點兒憂慮:“我就他一個兒子,我弟死得早,我弟也就一個兒子,他哥比他大四歲,已經要上大學了。”
溫懷瀾聽到這里,眉頭皺起來,轉身要走,被他爸拉住了袖子。
“我是想問,應該讓他自由發展呢?還是讓他跟著我學習經商呢?”溫海廷搓搓手。
一月初,春寒料峭,室內打著暖風,溫懷瀾有些煩躁,看向落地窗外的景象,灰藍色的海面,蠢蠢欲動的潮水。
溫海廷接著說:“還有就是,以后我老了,他們堂兄弟,怎么樣比較好呀?”
大師純黑的鏡片倒映著不安分的海水,他沉思片刻,答非所問:“溫老板,你得為他積點德。”
溫懷瀾被拽上車時還在罵人,他快要十六歲,沒在中學里學會什么難聽的話,反反復復就在指責瞎大師是個騙子。
他說溫懷瀾命挺硬的,但得拜點什么,免得犯太歲。
溫海廷剛要打電話給市里最大的寺廟捐錢,他扶了扶墨鏡:“你做生意的,廟里菩薩不喜歡你這類型的。”
“那怎么辦呀?”溫海廷舉著電話犯愁,溫懷瀾在沙發上忍不住翻白眼。
“要不你找個附近的道觀。”瞎大師語氣篤定,“最好在他生日前去。”
溫海廷忙不迭答應,轉身又封了個厚度夸張的紅包。
十五歲的最后一天冷得出奇,從西北方向來的寒潮席卷了整個豐市,直接刮停了三個區的電路,雨夾雪下滿了十幾個小時。
他打著傘,跟溫海廷在山腳下了車。
山路泥濘,車走不了,人也幾乎無法下腳,凍雨簌簌打在傘面上,如同催促把人吵得心煩意亂。
溫海廷抹著臉,哈出口白氣:“下次我把這路修了。”
明明是下午,天卻黑壓壓的,陰沉得仿佛入夜。
溫懷瀾沉默了大半程,忽然問:“老爸,你真信他嗎?”
溫海廷想把手搓熱:“我不是信他,我是信天。”
溫懷瀾沒聽懂,把舉著的黑傘往他那靠。
溫海廷喘著氣走了幾步,慢慢說:“我前段時間夢見你媽了。”
他說得惆悵,停了停:“她說讓我照顧好你,別只顧著做生意。”
溫懷瀾沒開口,表情是超出年齡的穩重。
“我半夜醒來,還挺想她的,是不是還要謝謝你,不然我都見不到她。”溫海廷笑了笑。
“那你應該聽她的。”溫懷瀾評價,“不應該聽瞎子的。”
溫海廷看他一眼,頭發已經濕漉漉:“怎么說呢?”
溫懷瀾語調平平:“應該照顧好我,不該大冷天帶我來爬山。”
溫海廷一愣,腳步頓住,半邊肩膀淋了雨。
他才發現溫懷瀾似乎要比他高了,正要感慨,一塊像被從中劈開的巨石出現在眼前。
大約兩人高,堵在分叉口上。
溫海廷抹了把臉,發現凸起的石片下方立了個小東西。
“爸,有一個小孩。”溫懷瀾很驚訝地說。
溫海廷瞇著眼瞅了瞅,穿了很常見的棉襖,被水濺得神斑斑駁駁,有影子,瘦得一把骨頭,眸子黑而圓,嘴唇凍成灰紫色。
是活人,他首先松了口氣。
溫懷瀾走近了點,發現這小孩還沒到他胸口,訥訥地看人,像是在躲雨。
“你家大人呢?”溫海廷問他。
聲音在磅礴大雨里變得細碎,那小孩瞪著眼睛,沒反應。
“你一個人在這干嘛?”溫海廷彎腰問他,頭發被雨打濕了點。
溫懷瀾倒沒覺得恐怖,在暗處里看見他的身體通紅發腫,表情看起來意識已經渙散了。
“誒,問你話。”溫懷瀾叫他。
最后是溫懷瀾背著那個小孩往山上爬的,他肩膀上的東西不重,但濕透了,如同一條凍死剛化的雨。
他走得很快,溫海廷在旁邊撐著傘。
“你慢一點。”
溫懷瀾覺得這生日過得離奇又糟糕,最后窩在客房里對著小太陽取暖,給瞎子記上了一筆。
道觀的老大叫楊師傅,摸著他的腦袋說這孩子有慧根。
渾身同樣濕淋淋的溫海廷感激地道謝,從此云游便承包了積緣觀每年的第一聲鐘。
溫懷瀾烤得很久,袖口還是半干未干,被小道士請到了楊師傅房里。
楊師傅語氣和表情都十分隨意,看起來比瞎大師還像騙子,溫懷瀾想起他爸虔誠的臉,硬著頭皮聽下去。
“這孩子你哪撿到的?”他示意了下床邊,溫懷瀾才發現那點大的人躺在角落的床上,整張臉紅得發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