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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溫懷瀾想了想,“有個石頭的分叉口。”
老道士表情變幻莫測地看了他一會,開口:“他是聾的,你知道嗎?”
“什么?”溫懷瀾詫異,“難怪他不理人。”
背他上山是因為這小東西怎么問都不開口,一度讓人懷疑他智商有問題,溫懷瀾最后的問題還沒吼完,風雨遮掉了的聲音。
不理人的小孩像根斷掉的樹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溫海廷嚇了跳,表情無奈:“你小聲一點呀。”
溫懷瀾個子已經高了,楊道士抬手點他額頭時有點費勁,動作頓在空中,顯得有點兒滑稽。
他的手臂最終沒落下來,表情發沉:“你有什么想問的嗎?”
溫懷瀾樂了,覺得這人比瞎子說話容易懂。
“他怎么了?”溫懷瀾不像在意,看了眼角落里的人。
“發燒了,我給看過了。”他回答。
溫懷瀾哦了一聲,有點好奇:“你還會看病?”
老道士鼻子里哼了一聲,不樂意地從懷里摸出個執照,確實和醫療有關,溫懷瀾看不出真不真,挺感興趣地掃了眼名字,叫楊悠悠。
聽起來是比瞎子更能忽悠的名字。
“什么?”時間逼近零點,溫懷瀾的手機蜂鳴般,都是同學朋友發來的祝福短信。
他沒心思看,被溫海廷的激情決定震驚。
“不行。”溫懷瀾眼尾張揚地往上挑,“我都跟你到這來了!你別發瘋!”
溫海廷看向角落,表情甚至有點安詳:“楊師傅說了,這小孩大概率是被遺棄的,我們把他帶回去,不就是積德嗎?”
溫懷瀾眉頭緊鎖:“……都是糊弄你的。”
他話沒說完,看見溫海廷坦然地笑笑,是很久沒見過的舒心:“都說了,我不是信他們,我是信天,他要是真騙,也不是騙我,是騙老天爺。”
溫懷瀾不算明白,沒說話。
溫海廷胖了以后越發慈眉善目:“你這么想,這是天意,你的生日禮物。”
“這小孩?”溫懷瀾無奈。
溫海廷看了看他,惆悵地嘆氣:“你什么悟性?這是老天爺的意思。”
溫懷瀾依舊沒理解,也不想理解,嘴角平著。
“跟你說不通。”溫海廷有點失落地低下頭,能看見兩鬢帶了點白,自言自語似的:“我有的時候在想,如果我早一點搞醫療,你媽媽會不會…”
溫懷瀾表情沉靜,過了會才說:“你現在也沒搞。”
溫海廷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能不氣我嗎?”
溫懷瀾沉悶過后又笑了笑:“都過去那么久了。”語氣挺無所謂。
“你不懂我的意思。”溫海廷長嘆一口氣,神神在在的語氣越發像前來行騙的瞎子。
山上氣溫低,溫懷瀾聽到最后不知道是冷還是震驚,哆哆嗦嗦、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親愛的爹。
撞鐘那會,霧還沒散,風清冽得讓人覺得踏實。
溫懷瀾推著一截笨重的木樁,心里跟著陳年古樸的鐘響了,忽然覺得有些空,如同在了無人跡的大地上走了很久。
太陽從清晨化不開的云里探出來,溫懷瀾感覺到了十六歲第一縷陽光,和豐市的天氣預報不同,這天是個晴天。
第5章 兒女雙全-2
從石頭縫里撿來的那小孩直到下山還沒退燒,黑成一團,蜷在客堂里。
溫懷瀾心情有點復雜,那黑黢黢的小東西看不出來怕不怕,坐在商務車最后排的位置。
他鐵了心要替他積德的爹大大方方地系安全帶:“怎么了?”
溫懷瀾欲言又止:“不是吧,老爸你來真的?”
小黑團表情迷茫,臉色里還帶著不正常的紅,溫懷瀾覺得他大概還不了解即將被綁架的命運。
他在車上和溫海廷進行了一輪法治相關的科普,告訴他爹隨便帶走一個小孩的后果。
“不隨便啊。”溫海廷攤開手,“暫時照顧而已,我也讓人幫忙問問哪家丟孩子了嘛!”
溫懷瀾太熟悉他爹這種語氣,簡而言之就是在敷衍他。
那個來歷不明的、渾身燒得紅彤彤的小孩就這么跟著車回到了市里,眼神清澈而愚蠢,沒有任何猶豫地跨進了溫家沿海的小別墅大門。
溫海廷摸了摸日漸圓滾的肚子,思考幾秒:“人家生病,你讓讓人家,先住你的房間,我讓裴醫生過來看看。”
溫懷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行。”
“什么不行?”溫海廷裝傻。
“你別想。”他瞪著眼,“別讓他進我房間,我不可能讓他睡我的床。”
溫海廷目光很遺憾似的,循循善誘:“你看,我們家這么久都沒人來,阿姨也不收拾客房,小朋友多可憐?”
溫懷瀾有瞬間真的被說動了,轉過頭神情復雜地看沙發上的人。
他存在感很弱,無聲無息地占了一小塊地方,木愣愣地看著溫懷瀾。
讓人莫名想起來街道角落里的黑貓,圓眼里是清澈的茫然和好奇,還有點邋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