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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后悔了。
后悔溫懷瀾問他的時候沒有好好回答,只是含糊地親他,沒有拿手機打字。
如果溫懷瀾再問一次,溫敘肯定要正式地、嚴肅地否認:我不想找我爸媽。
也許借此就能區別溫養,逃脫戶籍被遷出去的安排。
他沒看手機,在一片昏黑里不知道想了多久,在柔軟度很差的床墊上翻來覆去,在被焦慮吞噬之前,打開了床邊的臺燈。
正好十點半,溫懷瀾不知道回房間沒有,他不敢發消息,也不敢在霍文姝的面前溜到隔壁。
溫敘坐了起來,感到不可抑制的煩躁。
他有點不安地再看了看時間,輕手輕腳地下床,從行李箱的小隔層里摸出個小罐子。
貝殼狀的,裝了大半的白葡萄酒。
他胸腔里震得很兇,難以入睡,明早六點還得陪溫懷瀾去撞鐘。
溫敘垂著眼,想了想,仰頭喝了大半。
喉嚨里傳來撕裂般的熱,反而讓他鎮定下來,溫敘沒嘗出味道,只覺得有點疼,心悸也緩解了一些。
月色被云遮了一些,光線黯淡而脆弱。
他喝完酒,把罐子藏好,躺了回去,床顯得比剛才更硬更冷了。
溫敘幾乎立刻感覺到了睡意,同時聞到了喉嚨里的血腥味,酒精仿佛帶著沖擊力,貫穿了胸腔。
他還沒感受更多,就閉上了眼睛。
清醒的時候周圍一片明亮,床墊很軟,背部形成個舒適的角度。
他覺得眼皮酸而沉,稍稍側頭,能看見醫院緊急呼叫的按鈕,還有點醫用酒精的氣息。
和他剛才灌下的是兩種味道。
溫敘愣了愣,繼而感覺到胸口火燒似的感覺,還有天旋地轉的恐懼。
手背上扎了針,不知道在輸什么藥品,他花了兩秒做了無謂的祈禱,希望溫懷瀾沒發現。
下一秒,溫懷瀾就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是吃飯時的衣服,套裝外是長及小腿的呢子大衣。
溫懷瀾臉色很黑,看他睜著眼睛,便走到床邊,沒什么表情地睨他。
溫敘張了張嘴,感覺有點血味。
溫懷瀾冷冷地看了他幾秒,把手機丟到他懷里,摁了下調節按鈕。
單人床緩緩被推起,溫敘微微發抖,想打開手機備忘錄。
溫懷瀾俯視他時壓迫感很強,溫敘劃了兩次,才成功解鎖。
“你自己帶的酒?”溫懷瀾像審問般說。
溫敘又感覺心臟被攥住,瘦削的背跟著顫了幾下,打字:是。
溫懷瀾不輕不重地冷笑一聲:“什么時候開始喝的?”
溫敘嘴唇也不明顯地抖了一陣,不敢抬頭。
“前段時間。”
“前段是什么時間?”溫懷瀾問。
他語調是溫敘從沒感受過的平靜,恍惚之余,溫懷瀾冷冷地說:“第一次喝是什么時候?每次喝酒的時間,寫下來?!?
溫敘被逼問得有點喘不上氣,喉嚨里發出個輕飄飄的音節,像是咕嚕一聲。
溫懷瀾完全沒有同情的意思,扯了個笑:“想不起來就慢慢想?!?
溫敘白著臉,抬眼看他。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說話了?!睖貞褳懯掌鹦?,在離他兩步的地方面無表情地站了幾秒,沒再看溫敘的備忘錄,轉身出門。
溫敘覺得渾身都涼了一點,心臟著火似的感覺沒有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針拔了,追到溫懷瀾的面前認錯,握著手機渾身抖得控制不了。
手機鬧鐘忽然震起來,零點到了,鬧鐘提示他溫懷瀾三十歲到了,記得發生日祝福。
溫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還是很疼。
溫養拎著個保溫杯,坐在他面前。
“你酒精過敏,你知道嗎?”她看上去挺難受,“老裴沒告訴過你?”
裴之還算是溫養半個啟蒙老師,是溫懷瀾父親在世時請的家庭醫生。
溫敘猶豫了一會,沒有出賣對方。
“你為什么要喝酒啊?”溫養替他倒了杯不明液體,“等等,涼點再喝。”
他接過杯子,握在手里。
“跟手差不多熱的時候喝?!睖仞B提醒。
溫敘沒拿手機,手也不空,很自然地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