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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門敞著,門口的停車場寥寥無車。
溫敘下車動作有些慢,關上門,溫懷瀾拿著他的手機,臉色有點難看:“你們先去房間,我去見道長。”
溫敘點點頭,看見溫養有點委屈的表情。
往后院一路沉默,溫養拉開移門,溫敘忍不住和她比劃:“剛才說什么了?”
溫養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會,搖搖頭:“沒什么,無關緊要。”
溫敘看她一會,不再問了。
六個客房并排,溫敘左邊是溫懷瀾,右邊是他名義上的養母,再往右是溫懷瀾的堂哥。
他進門就聞見濃郁的檀香,在蒲團上呆坐了一會,才拿出手機。
溫敘熟練地點開錄音文件,最新的一條錄了接近兩個半小時,從他下車關門開始有動靜。
手機話筒離溫懷瀾近一些,但溫養的聲音更激動點,能聽出壓抑的不滿。
“這不是你想要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溫養頓了下。
溫懷瀾說話聽不出有沒有生氣:“你不是不想待在這了?”
“我在這兒本來就名不順言不正的。”溫養說得不太有底氣。
他聽見溫懷瀾似乎冷哼了一下:“你待了十幾年,忽然就不舒服了?”
溫養愣了愣,有點失控:“你問過我們嗎?不都是你以為怎么樣就是怎么樣?”
“你想怎么樣?”溫懷瀾嚴厲起來,“請問哪里讓你不滿了?你想讀書就讀書,想做醫生以后云游會有醫療的模塊,你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順的?”
溫養很久都沒說話了,音響不知道什么時候關了,甚至能聽見風聲。
“我不想的。”她聲音變得有些縹緲。
溫懷瀾問:“不想什么?”
“沒什么。”溫養很快調整好,變成了平時的語氣:“但是你要問問阿敘,他愿不愿意。”
門口響起陣腳步聲,溫敘白著臉把錄音關了,順手點了個刪除。
溫懷瀾沒說話,直接推了門進來。
溫敘跪坐在那個扁扁的蒲團上,抬起頭看他。
“去吃飯吧。”溫懷瀾皺了下眉,“別坐地上。”
桌上不全素,但很清淡,不出意外溫懷瀾三十歲當天也要吃這些,溫敘忽然有點難受。
長桌點了幾盞油燈,沒有別的照明,
霍文姝和她親兒子很生疏地坐在溫敘對面,和溫懷瀾形成一個標準的三角,溫養垂著眼,動作混淆地假裝吃飯。
“阿養什么時候畢業?”霍文姝突然問。
她表情冷淡,好像只是隨口問問,面前分好的餐食幾乎沒動,只碰了幾下調味豐富的豆腐。
溫養頓了頓,還是回答:“還有一年。”
霍文姝看起來還是那副樣子,清心寡欲的,評價道:“挺好的。”
溫養看了看溫懷瀾,他坐在正中,宛如沒聽見。
“子琛向你這么大的時候,已經工作好久了。”霍文姝忽然提起旁邊坐得像木頭似的人。
她說完,本就微弱的油燈撲閃了幾下。
沒人搭話,溫敘借著夾菜的動作,看了眼對面的人,溫子琛看上去比前兩年更呆滯、更沉默了,他只比溫懷瀾大幾歲,下巴已經有發福的跡象,鬢邊也白了一小塊。
“霍嬸上次沒來董事會會議。”溫懷瀾輕描淡寫,“新醫療的項目已經通過了。”
“我知道。”霍文姝不以為意。
“項目由梁總負責。”溫懷瀾沒什么感情地笑了笑,“研究方向就是溫養博士期間這個。”
桌上安靜了一會,溫敘感覺山上降溫樂,心臟仿佛被冷空氣攥著。
“挺好的。”她毫無動靜的臉上露出點禮貌性的微笑。
溫敘瞥了眼,溫養臉上有股壓抑著的東西。
“等溫養畢業了。”溫懷瀾和她笑得如出一轍,“會慢慢交給她。”
溫養遽然抬頭,眼里有點震驚。
“蠻好的。”霍文姝還是不溫不火。
顯然溫懷瀾沒跟她說過這件事,溫敘心里說不出什么感覺,低著頭把碗里的豆腐搗碎。
來請溫懷瀾的道士是個新面孔,進了門就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感覺到飯桌上的暗流涌動。
“你們先休息。”溫懷瀾站起來,誰也沒看,大概是和所有人囑咐。
溫敘還沒整理好思緒,沒心情跟人聊天,胡亂比劃了幾下,像被人追著回了客房。
他躺在硬板床上,呆呆地看著屋頂下的實木橫梁,不自覺地摸了摸喉結。
溫敘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下方嶙峋的骨頭,手部和頸部的肌膚互相影響,感覺很奇異。
四周靜得可怕,沒人說話,道觀里的人早早地都休息了,只聽見風撞在窗上的動靜,像猛獸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