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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畫架前,指尖懸在畫布上方幾厘米處,沒有貿然觸碰,只是細細打量每一處筆觸。發絲的紋理根根分明,西裝的褶皺貼合身形,連脖頸處項鏈的金屬光澤都刻畫得恰到好處,瞳孔深處那一點細碎的暖光,更是點睛之筆,讓畫中人瞬間有了生命力。
“比我想象中更好。”陸晚珩開口,聲音比電話里更低沉,帶著真心的贊嘆,“我見過很多專業畫師的作品,很少有人能把霧的質感抓得這么準,也很少有人能讀懂我想要的情緒。”
沈知意站在她身側,微微低著頭,聽著這句認可,心臟像被溫水包裹,軟得一塌糊涂。她小聲回應:“我只是把第一眼看到你的感覺畫了出來,你看起來很冷靜,但是眼底很軟,不像外界說的投行精英那樣不近人情。”
話音落下,她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直白,慌忙捂住嘴,臉頰瞬間燒得通紅,連連道歉:“對不起陸小姐,我不是故意冒犯,只是畫畫的時候下意識捕捉了你的神態……”
“不用道歉。”陸晚珩側過頭,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很少有人敢直接說我眼底軟,大多數人都只敢說我強勢、冷漠,你很敢講。”
沈知意抬眼,恰好撞上陸晚珩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慍怒,反而盛著細碎的燈光,溫柔得讓她心跳失控。她連忙移開視線,指向桌角的檸檬水:“我泡了檸檬水,溫的,你坐下來喝一口吧,我把畫框給你裝好。”
陸晚珩沒有拒絕,走到折疊椅上坐下,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幅肖像畫。她端起玻璃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驅散了一路的霧氣寒涼。檸檬水的酸甜恰到好處,和畫室里的文藝氣息格外契合,讓她緊繃了一周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
沈知意從儲物架上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無框畫夾,小心翼翼地將畫布從畫架上取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她的指尖纖細白皙,沾著一點洗不掉的靛藍顏料,落筆時沉穩專注,此刻整理畫作,更是透著一股虔誠的認真。
陸晚珩靜靜看著她的側臉,暖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鼻梁小巧,唇線柔和,和畫室里的畫作一樣,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她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曾喜歡過藝術,卻因為家族規劃早早放棄,后來遇見的人,要么追逐她的家世,要么迎合她的地位,像沈知意這樣純粹靠作品說話、靠直覺感知情緒的人,在霧港的金融圈里,幾乎絕跡。
“你畢業多久了?怎么會選擇在老城區開畫室?”陸晚珩主動開口,打破了畫室里安靜的氛圍。
沈知意把畫布固定在畫夾里,聞言動作微頓,輕聲回答:“畢業半年,本科是美術學,不想進公司坐班,就租了這里做自由插畫師。老城區租金便宜,霧氣重,很適合找畫畫的靈感,就是接的單子大多是商業稿,沒什么時間畫自己想畫的東西。”
說到最后,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原生家庭的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弟弟的學費、畫室的租金、日常的開銷,都逼著她放下藝術理想,接下那些毫無靈魂的商業插畫,能遇到陸晚珩這樣懂畫、尊重畫的客戶,對她而言,是難得的幸運。
陸晚珩聽出了她的無奈,放下玻璃杯,緩緩開口:“我辦公室有一面空墻,原本打算掛城市攝影作品,現在覺得,掛你的畫更合適。如果后續有創作計劃,不管是商業定制還是個人作品,都可以先發給我,合適的話,我可以全部收下。”
沈知意猛地抬起頭,眼里滿是不可置信:“陸小姐,這太貴重了,我只是一個新人畫師,我的作品還達不到收藏的水準……”
“作品的價值從來不是資歷決定的。”陸晚珩打斷她,語氣堅定,“你的畫有情緒,有溫度,有霧港的靈魂,這就夠了。對我而言,比那些千篇一律的商業畫作更有價值。”
這份認可太過沉重,沈知意的眼眶微微發熱,攥著畫夾的手指微微收緊。從小到大,父母只覺得她畫畫是不務正業,弟弟覺得她的畫換不來多少錢,身邊的同學也大多轉行,沒人真正認可她的堅持。而眼前這個只見過兩次面的女人,卻給了她最篤定的肯定,甚至愿意為她的創作買單。
“謝謝你,陸小姐。”沈知意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低下頭掩飾眼底的濕意,“我會好好創作,不會辜負你的認可。”
“叫我晚珩就好。”陸晚珩輕聲說,“不用一直陸小姐陸小姐地叫,太生分。”
“晚珩……”沈知意小聲重復了一遍,這個稱呼在舌尖繞了一圈,溫柔得像是要化開,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淺淡又干凈的笑容,“那你也可以叫我知意。”
“知意。”陸晚珩念出這個名字,眉眼間的冷意又散了幾分,“很適合你,知意知意,知畫中意,也知人心意。”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再次泛紅,連忙轉身把裝好畫夾的肖像畫遞過去,轉移話題:“畫裝好了,你檢查一下,有沒有哪里松動。”
陸晚珩接過畫作,入手分量適中,畫布平整,畫夾牢固,細節處都透著沈知意的用心。她把畫作靠在墻邊,拿出手機,打算支付剩余的尾款,卻被沈知意連忙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