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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井盼沒有立刻離開洼地,而是走到旁邊一塊略干爽的巖石上坐下,攤開了筆記本。她看著自己寥寥數語卻指向分明的記錄,眉頭微微蹙起。
三個地方隱隱有一條線在串聯。不是咒靈那種擁有明確意志和行動模式的個體,也不像純粹的地脈異常或自然形成的咒力富集點。這種感覺……
她想起出發前,五條悟所得話。
“那個小鎮,有點不一樣。窗的初步報告顯示,咒力殘穢的波動模式很特別,不像是單一咒靈,也不像自然形成的聚集地,更接近有規律的活動痕跡,殘留的咒力性質也不太穩定。”
當時她聽得半懂不懂,現在親身走過這三個地方,那規律的活動痕跡和性質不穩定的感覺,儼然清晰了起來。
活動不是生物的活動,更像是一種儀式,在這三個點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能量最終匯聚的路徑。
性質不穩定是因為構成這痕跡的,是無數強烈卻混亂的人心執念,還有那試圖將其“凝固”下來的規則相互碰撞。
記憶里,五條悟還說過——最近一個月,鎮上開始陸續有人報告‘看見奇怪的東西’,雖然還沒有明確的傷人記錄,但數量在緩慢增加。
看見奇怪的東西……
今井盼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洼地上方的枝葉,
望向小鎮的方向。那些沉默的稻草人,田間安靜勞作的老人,午后空寂的街道,平靜表象之下,是這些緩慢活動了不知多久的痕跡,還有那些被強行凝固儲存下來的海情感殘渣。
當這些殘渣積累到一定程度,那些原本無形無質的“凝固的情感”,會不會就開始有了形狀?
被那些尚且留在此地與這片土地氣息相連的生靈,在偶然的瞬間瞥見?
不是咒靈成形,不是地脈暴動,而是某種心象的泄露?被這片土地吸收處理、卻又無法完全消化干凈的集體無意識的殘渣,在現實層面的輕微顯影?
如果真是這樣,那問題的根源,就不是簡單地祓除能解決的了。這更像是一個運行了太久始產生污染的古老系統。
怎么越想越覺得這底層邏輯,和那個nihilum組織的力量來源,有某種令人不安的相似?
nihilum的刃們,其力量核心似乎是群體性的信仰與對某種終末圖景的堅信,是一種主動的否定——否定存在,否定過程,否定既定的現實。
而眼前這個小鎮的異常,則像是一種被動發酵而成的“群體性執念”。
它不主動否定外界,而是想要保存某種狀態,本質上也是一種對變化和失去的深層拒絕。
一個主動抹消,一個被動凝固。方向看似相反,但根源上,似乎都觸及了“以集體意志扭曲現實規則”的領域。
nihilum將其利用;而這里,是無心插柳下,自然孕育出的、緩慢病變的毒瘤。
它們像是同一種危險原理下的兩種不同產物。一個是被精心培育的致命病毒,一個是自然變異出的,正在擴散的病灶。
這個念頭讓她頭皮發麻,如果她的猜測有幾分接近真相,那這個小任務牽扯出的東西,可能比表面看起來要麻煩得多
今井盼沒再耽擱,快步往回走。來時感覺漫長曲折的山路,回程時在心頭的推測催促下,似乎縮短了不少。
她推開民宿的木門時,正好看見五條悟已經回來了。他正站在窗邊,望著庭院里那叢在午后陽光下顯得有些蔫的繡球花,側臉被繃帶遮住大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也回來了?”今井盼一邊脫鞋一邊說,氣息因為快步走而略顯急促,“聊得怎么樣?”
“老人們說,稻草人是田里的守衛,能驅趕害鳥,也能留住生氣守住現狀。”五條悟轉過臉,“沒什么新意。”
“我這邊倒是有發現。”今井盼走到矮桌旁坐下,把自己的筆記本攤開推到他面前,也不賣關子,直接指著上面記錄的三個地點和她的觀察、推測,開始講:
“溪邊的感覺是排斥,像是怕什么東西進來,或者怕什么東西改變。后山那棵老樹根部的痕跡,更像是人為涂抹的,意圖是維持某個狀態。”
她頓了頓,手指移向最后,也是記錄最詳盡的部分:“最關鍵的是山谷里那塊黑石。那里的執念濃得嚇人,全是經年累月堆積的祈愿和供奉。但怪就怪在,里面類似于咱們上學時候學的那個置換和束縛。”
她抬頭看向五條悟,試圖讓自己的描述更具體:“就像有人在那里祈禱家人病愈,付出了最焦急的愛。但那地方的力量,不是去實現痊愈,而是試圖把這個人‘祈禱時滿懷希望的感覺’本身,留在這里。久而久之,愿望本身可能落空了,但當時那份強烈情感,卻被強行凝固,變成了某種情感殘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