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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干冷,比粗糙的磚墻還磨人,撲在臉上沙沙地疼。大痛大悲暫且隱去,失去什么的空虛感還縈繞在身旁,小河一樣纏綿不盡。
公事要急,孟文芝告訴自己必須振作起來,雖然這并不容易。
趕回府中時,天未全亮,仆傭們依然點著燈,在門下來回穿梭,整理遞送需裝車的物件。
他回來得實在有些遲,一路匆忙,直鉆進臥房不敢耽擱,再露面已是穿著完畢來到正堂。
一襲緋紅官袍亮堂堂重新套在身上,把慘白一張臉上僅剩的一點神采也壓下去。
他的疲憊早已無法掩藏。鬢角處,原本濃黑的頭發不知何時起掛了白,襯得人滄桑許多,眼下兩片烏青,定是多夜不眠。
也是,短短時日內,幾番遭受重創,想他如今還能站在這里,就已是奇跡。
孟文芝把自己困在官袍之內,不再表露悲傷情緒,像一個空空的殼子,只在臨行站在車前見女兒面孔時,才又失守一瞬。
他把孩子接來抱在懷里,沉默地望著,用鼻尖輕輕蹭過她的額際,順勢親在額前。
先別了妻子,又要與女兒分離,接二連三的折磨都落在他一人之身,孟文芝早沒了反抗的心勁兒,老天讓他做什么,他就去做吧,若是這樣逆來順受,能向上天討些憐憫和優待,他愿意。
抬頭一望天際,時辰要到了。
他把孩子送還給余媽媽,動作利落決絕,只怕稍有遲疑便被女兒系在身旁,再邁不動離去的腳步。
“一定照顧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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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給小孩想了兩個名字,一個是喬飛盈,一個是孟冬降。
喬飛盈似乎更有意義些,而且跟媽媽姓的話,是很好的一件事,就用這個啦。
現在又改名了,感覺喬盈飛比喬飛盈順口?
第92章 欺君
孟文芝蹙眉看著女兒落入別人懷抱, 目光仍停留在她稚嫩的臉上。
過了會兒,他抬頭,眼中有些光亮:“我和逸蘭已為她取好姓名, 叫喬盈飛。”他從袖中取出一頁紙,遞給素心,“字形寫在上頭。日后, 多用這名字喚喚她吧。”
素心接過紙,垂眸看去,一時間心頭百味雜陳,只能先強作笑容,輕聲應下:“好,我們都知道了。”
其余人也聽見對話, 跟著使勁點頭。
素心嘴角很快耷拉下來,忍不住挽留:“少爺, 向陛下求個情,晚幾日走吧?”
不過順嘴的話, 孟文芝卻聽得一怔, 臉色越發凄苦,眉心緊擰著, 緩緩搖起頭來:“無妨。忙起來, 興許能好受些……”
絕非由衷之言。
“辛苦你們照看這里, 等老爺夫人回來。”
最后一聲交代落下,孟文芝轉身斂衽正容, 清岳早已在車旁等候,抬臂掀起簾子,護他上車。
此去,需先入宮陛辭。
待進了皇城, 天已亮成灰藍色,燈燭的光芒被削弱許多,霧氣沉甸甸積在地面。
宦官在前引著,孟文芝跟在后面,一路沿那金瓦紅墻,來到乾清宮西配殿。
在殿外稍站了會兒,天上最后一顆明星隱去光芒時,隔扇門緩緩打開,皇帝近侍輕手輕腳從內走出,躬身道:“孟巡按,陛下傳您進去。”
孟文芝點頭低應一聲,旋即邁步入門。
御案之后,陛下正埋首批閱奏章,聽得行禮的動靜,朱筆仍然不停,人卻抬頭一瞬,溫言道:“快起。”
話音落,最后一字也剛巧寫完,這才肯撂下筆桿,起身緩步走來,面露關懷:
“孟文芝,近來怎樣?”
聞聲,孟文芝剛要張開的嘴巴突然啞了——他辨不清陛下在問什么。
是停職一事,還是入獄一事?
再還是,喪妻一事?他實在恍惚了。
“朕瞧你精神不比上次來時。”皇帝倒不著急,揮手示意內侍看座奉茶。
眼瞧那圈椅置在御案下首,陛下也要回到案后,孟文芝仍在原地猶豫,不敢坐,甚至不敢動身,扎根在那里一般,傻傻地站著。
心底有什么東西在涌動。陛下越是體恤,他越覺惶恐。
“嗯?”皇帝已來到座前,忽發現異常,捏著筆桿朝他的位置一指,問,“為何不坐?”
孟文芝一震,先躬身下去,來回盯著衣擺、靴頭和紅棕地面,半晌艱難道:“臣……不敢。”
啪嗒一響,提起的筆又落在桌面,皇帝面帶疑惑:“什么不敢?”
孟文芝亦不懂自己在說什么,明明進殿前還是清醒的,現在腦袋里卻一片混亂,是身體操控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