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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逸蘭仰頭看天,卻發(fā)現(xiàn)頭頂并沒有天空。那是牢籠的頂部,滿眼黑暗。
她竟被眼前嚇了一跳。
沒想最后的一點心氣,會頭頂這幾根早已腐朽的梁木徹底壓滅。好啊,好啊……
喬逸蘭緊握的拳頭漸漸松開,又靠回了石墻,垂頭笑而不語。
墻后之人聽她長久沉默,知她正難過,便試著轉走話題,刻意放輕松了語氣:“孩子,日后若是脫困,有何打算?”
喬逸蘭從悲傷中抽離一瞬,聽后,又投入更深的悲傷。她輕輕嘆息,苦笑道:“我已論不得日后了。”
待他們尋回馮璋,了結總憲被害一案,下一步,便要與她清算舊賬了。
而殺夫之事,縱是重審,她的結局又能與當年有何差別?可能唯一的不同,就是罪人終于能真正伏法了吧……
翌日。
并無人來提審,喬逸蘭又得以“茍活”一天,當真是謝天謝地。
不過,隔壁卻來了訪客。
來人聲音聽著有些耳熟,他和看守低語幾句,后者便打開了牢門,放他進去。
“老師打算在此清靜到時?”男子聲含笑意,率先開口問候。
魏謙突然“嘖”了一聲,語氣沉悶不少,怪道:“又來催我。”
“不敢,學生此來是為您送點心的。”
那邊的歡快氛圍被高墻阻隔,對比之下,喬逸蘭這里愈發(fā)死寂陰沉。
她雙手抱膝,坐在墻和鐵柵連接的角落,盡可能地離那些人聲更近,她想聽他們說話,以此讓自己暫離眼前這方肅殺的世界。
“這個好吃,叫什么?”
“梅酥,今早玉珍樓新制的。”
“你也坐下,陪我用些。”
學生輕輕一笑:“好。”
喬逸蘭聽他二人一應一答,不由得對這個世伯生出幾分怨懟。
他明知她已身陷絕境,無力回天,卻把那樣的真相拋給她,自己回到了事外,仿佛一切都沒有發(fā)生,多么殘忍。
她默默聽他們閑聊,所言無非是些瑣事。
從外面下起了雪,梅林的梅花已經(jīng)盛開,說到哪處新開了食肆,哪家酒館出了新釀……
“等風波稍緩些,我出去后,你可要準備好,陪我一家家嘗一遍。”
學生依然恭順應下:“好。”
喬逸蘭聽著,不知不覺勾起了唇角,意識到后,笑意又帶上了苦澀。
他們說的這些,平時她只道是尋常,今日才知如此美好,可惜再無福消受了。
他二人相談甚久,魏謙終于對那男子說:“今日就到此吧!你也早些回去。”
“下次再給老師帶些厚實衣物來。”
“這些你自己斟酌,只要多來陪我就好。”
喬逸蘭忍不住想,要是孟文芝也能來看看她就好了。
“我這就走了,您多保重。”
“快去吧。”
喬逸蘭的腦袋隨著那些遠去的腳步聲漸漸低下。
四周變得更冷,更暗。似暖陽忽遭陰云遮蓋,似燭光在眼前驟滅。
“這位郎君,您怎么又回來了?”不遠處,看守的聲音有些為難。
喬逸蘭把頭埋在膝前。也不知他們還有什么話未能說盡,若是讓她多聽一刻,也能少想些自己的難過事。
她先聽見一陣動作,而后臉旁有一些微風撲來。
“喏。”
方才那名男子的聲音倏然響起,輕輕的,卻仿佛近在耳邊?
她心生疑惑,抬起頭欲探究竟。只見鐵柵之外,一位身著白衣的男子已蹲下身,正對著她。
喬逸蘭與他對視,旋即愣住。除去聲音外,他的長相也有幾分眼熟。
男子微微彎了腰,與她視線平齊,喬逸蘭不再需要仰視。
又見他從身邊的食盒里取出一塊精致點心,用油紙托著,放在手心,從鐵柵間隙中遞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