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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逸蘭痛心至極,聲音哽咽起來,切齒咬牙道:“誰知,竟會遭賊人暗中用刑逼供……”
案后之人頗為驚訝,險些站起身來:“此一事……”發覺口中有失,立即放低了聲音,“你怎么知道?”
這是他們刑部的失職,幸得那日李大人及時發現受傷的孟文芝,才不至于不可挽回。
“孟文芝離去后,馮璋為防我舍命換他出獄,毀他大計,將我軟禁,這些都是他親口告知。”
喬逸蘭如實回答著,忽想起一事,“除去我的耳墜,不是還有一物留在了那客棧之中嗎?”
是馮家的玉佩。
那官員一時語塞,心急之中,竟品出了異樣,她似乎正有意無意隱瞞著什么。
緊跟著,又意識到自己已被她牽著走了許久,渾身一個激靈,立即拍案道:“且住!你這一番話已漏洞百出。”
話落,他靜思片刻,望著喬逸蘭慢慢低下的頭,終于理清了思路:“本官先問你三個問題,你如實答來。
“其一,你既來自首,為何反指他人?
“其二,你深夜去往那間客棧,所為何事?
“其三,當初你與孟文芝又在懼怕什么?為何不直接把真兇供出,卻在擔心牽連……這啞巴虧,我怎么看著有不得不吃的樣子。”
這接連三問好似利箭,一根根直中心間。
喬逸蘭身形顫抖,萬分糾結。她總是在做無謂的掙扎,方才隱瞞,也不過是存著一點僥幸。
可現在看來,終究是躲不過了。
她不敢再浪費時間,身側兩拳攥得緊,嘴唇都白得發紫,狠心鼓起所有勇氣,講出實話:
“我說自首,是因我去那間
客棧……也為殺人。“她說得輕,可話落下時,卻不亞于頑石墜地。
震得身旁一切噪聲都消去了。
“你?!”問官瞧她面目溫柔,一時間難以置信。
“馮璋騙我,說客棧中躺著的,是要取我性命的仇人,我信以為真,便想先下手為強。”說起自己的事,她反而無心修飾,把一切直直白白地拋了出來。
她接著道:“是孟文芝對我起有疑心,一路跟隨,在房中及時把我制止,這才沒釀成大錯,”她又糾正,“一時沒釀成大錯。”
堂上人早已變了神色,諄諄告誡,一字字敲著她的心:“阿蘭,你可聽好,此乃刑部大堂,你說話得句句屬實,不容兒戲!”
“民婦……其實并非阿蘭。”
喬逸蘭用一句話印證了自己的決心。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揭開自己的真面目:“民婦本名喬逸蘭。”她垂首,輕輕嘆氣,“是七年前祥符縣令之女,四年前,也是馮侍郎的兒媳。”
人們能聽出她聲緊繃,尾音都帶著顫。
堂下一片嘩然。誰人不知馮侍郎長子暴斃家中,正是其妻所為。可她……不是早就死了么!
不得已,驚堂木又一次落下。
“肅靜!”
問官滿眼訝然,立即從座上站起,傾身低問:“你……你說什么?”
正在這時,刑部侍郎終于趕來,他急忙下來相迎,臉上還殘留著驚愕之色。
只見侍郎微微頜首,另設一椅,在旁傾聽。
原審她的官員重回正座,向堂下伸出兩指,正言厲色道:“侍郎大人已到,接下來你若有半分虛言,當心棍棒。”
提醒完畢,他問起那樁舊案,問她是如何死里逃生。
“只因雨夜無人走動,我得以跑進山中躲藏數日。
“恰好,那晚馮瑾的外室因被我撞見,慌不擇路逃竄,失足跌入了馮府的池塘,面容也遭亂石所毀……她為討馮瑾歡心,穿著我的衣服,且腹中正懷著他的孩兒,這才讓仵作都認錯了人。”
喬逸蘭講述著這個她當年逃亡時精心收集消息,緩慢連成一線的故事,周身發抖,難以抑制。可她心中否認這是害怕,許是今天太冷,或是跪得太久。
大堂之中一片寂靜。
而那主審之人聽罷,不禁低嘆:“你倒是逃得巧妙,真像是老天助你。”
侍郎的眼神掃來,他急忙收斂,倉促發問:“那你說說,你這舊案與今日總憲之死有何干系?”
喬逸蘭神色黯然下來。實情她已全部說出,剩下的,本應由他們自己厘清,卻偏偏要她再親口吐露,堪比一次次剜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