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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中, 素心和清岳正一封封翻越老爺夫人的來信。
信起初還傳得緊急,總說即將返程,可消息最終斷在了半月前。清岳多方打聽,才知他們途徑之地遭大雪封路,人許是困在那里了。
事發那陣孟成良和劉淑在外,后一步得知時, 雖堅信兒子清白,但命案畢竟關系重大, 且想著刑部要人問一問審一審,也不過三兩日的功夫, 就沒放在心上, 誰料,孟文芝竟一去不復返。
如今大牢戒備森嚴, 連探視都不得準許, 里面境況如何, 不言自明。
他們也心急,在信中再三叮囑清岳等人, 嘗試以各種辦法相救,哪怕先將孟文芝轉移至別處看管,也好過在那刑部大牢之中苦受煎熬。
“該托的都托了,能求的也都求了, 現在連少爺在里面的音訊都得不到……”素心仰頭對天,已不再抱希望。或許只有等老爺夫人回來親自周旋,才有可能把少爺從牢中救出。
“別急。”清岳在旁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她,隨即繼續翻看信件,“按老爺吩咐,再多試試。”
話音將落,忽聽前院傳來一陣叩門聲,剝剝啄啄,十分著急。
孟府已許久未有過訪客。素心和清岳同時停下了動作,仔細確認,而后相視一眼。
清岳立即動身:“我去開門。”
“我同你一起。”素心晚半步跟去。
還未開門,便先聽外頭女人的低語和嬰孩咿呀之聲,兩人一遞一答。不知為何,清岳心中跳得愈發厲害,他帶著猜想,打開大門,眨眼間怔在了原地:
“少……夫人?”
素心一聽,忙從清岳背后探出身來:“少夫人!”
只見,女人似乎剛把吻落在嬰孩額前,雙唇還未離開,被這接連兩聲驚動,十分不舍地緩緩抬起了頭,面容憔悴。
這一下子,愣的愣,哭的哭。
素心的眼淚登時就繃不住,快步上前,走到喬逸蘭的身邊,一邊用袖子拭著眼淚,一邊哽咽道:“這些日子您去了哪里?我們好擔心……”
正說著,目光
不覺被喬逸蘭懷里的小娃娃吸走,不過看了一眼,剛巧也對上了孩子好奇的目光,不得不露出些笑容,以免把人嚇著。
“這是……小小姐?”素心表情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無比的擰巴。
喬逸蘭微一點頭,卻無心敘舊,狠著心把孩子交進素心臂彎之中,身子輕下來,終于有了片刻可以喘息的機會。
“少夫人,外面天寒,快進去吧,我這就讓人備茶。”清岳這陣時日也是第一次露出微笑。
見到少夫人平安歸來,還帶著新生的孩子,宛似枯木逢春,孟府上下終于不再只有絕望。
素心臉上還掛著淚痕,小心翼翼地哄著孩子;清岳則高聲招呼起來,燒水沏茶,準備點心……
幾人已回身入內。喬逸蘭卻還站在門檻之外,駐足不前。
清岳回頭,面上喜色再藏不住憂愁,輕聲試問:“少夫人為何不進來?”
喬逸蘭望著他,眼中又泛起淚光,一話不講,唯有連連搖頭。
素心抱著小小姐,也遲疑地折返。這孩子似乎感知到母親的離開,小臉扭結,胳膊腿都掙扎起來,素心卻也顧不得了:“少夫人,快進來歇息呀……”
話時見喬逸蘭似踉蹌般朝后退了半步,面露難色,舉止異常,素心聲音越來越小,最后,默默停下了嘴。
三道無措的視線,在半空僵持,顫抖。
喬逸蘭眨下了眼睛,強忍多時的眼淚終于滾落,大得如同荷葉上的露珠,接二連三,沉甸甸地掉到地上,地面登時黑了幾個圓印。
她抬手劃了眼眶,抹走停不下來的淚水,瞧了素心一眼,看了清岳一瞬,又將目光輕輕柔柔地落在女兒身上。
這一番舉動下來,清岳和素心呆在原地,早知不妙。
而喬逸蘭平復良久,開始緩慢對他二人囑托起來,帶著無盡的悲傷:“我還沒有給她取名,十月初十是她的生辰,她喜歡看人拿著布老虎……一定都記著。”
喬逸蘭將短時間能想到所有事宜一一交代,仍然不能夠放心,可惜沉默半晌,也只剩一聲輕嘆:
“請你們替我照顧好她。”
說罷,轉身就要離去!
“少夫人,您要去哪兒?”清岳一個箭步從門后躍到梯下,聲音顫抖。
素心也匆忙跟了過來:“您好不容易回來,怎么連家門都不進……”
清岳又問:“若是有什么難處,少夫人盡管吩咐,為何要走?”
素心再補充:“等少爺回家,定還盼著先見到您啊!”
他們兩個太天真。
她不走,他們的少爺何時能回?奈何其中隱情,只有喬逸蘭明白,她已無心力細說。
孟文芝一日不救,她便一日不得安寧。至于孟文芝會不會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