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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喬逸蘭強斷下思緒。心中忽地警覺起來,剎那間繃緊了全身,眉眼中盡是防備。
只有馮璋還困在從前,他還想把她也拉回。
她的一雙黑眸里泛著幽光,如同黑夜里搖曳的細燭。
馮璋又一次嘗試開口:“你,可不可以……”
一次是想,兩次已是執(zhí)念。不過,他依然沒能說完。
他好像預(yù)見了她的拒絕,并且開始接受自己不被接受的現(xiàn)實。
喬逸蘭看見他不安的雙手,和那近乎乞討的目光,看出了他的落魄,也讀懂了他的心思。
見她一直不語,馮璋可悲的樂觀仿佛從夾縫中窺見了一縷陽光,又悄悄生長起來。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喬逸蘭那樣好的人,或許真的還會愿意施舍他一些溫情。
于是,馮璋決定繼續(xù)爭取。他鼓起全部勇氣,用盡所有力氣,又一次向她走去。
希望走到喬逸蘭面前,被她看到時,她會軟下心來。
馮璋不在乎她是不是透過他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就像有些人會從他身上尋找孩子或者昔日情人的影子。
他早已習慣在別人的故事里充當某個角色,替人活著?,F(xiàn)在,若是能以此博得一些愛憐,他定死也感激!
“你不要過來?!?
喬逸蘭愣過回神,心中雪亮,明白了他是想要什么,立即正聲警告。
不曾想時至今日,他竟還有臉面在這里向她索取。
他已讓她受傷到這種地步,卻還要來惡心她!
馮璋略一遲疑,復(fù)又繼續(xù)向她逼近,水汽都蒙不住他眼里的執(zhí)拗。
喬逸蘭不得已連連后退,一手擋在身前,另一手向后摸索,很快觸到了搖床的圍欄邊沿。
“馮璋!”
這一聲斷喝,徹底喊回了他。他漸漸定睛,突然發(fā)現(xiàn)喬逸蘭手里握著一支銀簪,尖端正對著他。
不得不承認,看清她手里東西后,他確有片刻恍惚。
但轉(zhuǎn)念便想,就算被這簪子刺傷,甚至被奪去性命,恐怕也不及他此刻絕望的萬分之一。
因而,他無所畏懼。
他不再乞求,而是準備主動索取。
太多他本不該知道,卻又與他緊緊聯(lián)系的真相,讓他原有世界的正在一點點崩塌。
他很痛苦,他只是想要一個擁抱作為安慰。
雙臂才微微展開,喬逸蘭竟將手中銀簪抵上了自己頸間。
馮璋遲了一步,那句請求既已不合時宜,又無法收回,像一陣風輕輕刮了出去:“一下就好……”余韻唯有驚訝和沮喪。
雖說他瀕臨崩潰,可喬逸蘭又能好到哪去?
多來背負著殺人的陰影,親人離散的痛她感受了一遍又一遍,如今若不是有個女兒,她……她早就不活了!
“別再靠近我。”喬逸蘭沉聲,一字一字道。脖子上青筋跳得劇烈。
她在用自己的性命要挾馮璋。有用嗎?
怎會沒用!馮璋垂下頭,自嘲地笑了起來,像看著垃圾一樣看著自己。
一身原本光鮮的衣服,沾滿了血污和塵垢,就像是他一路艱難走來留下的各種痕跡。
他真的不再往前,反而開始后退,為喬逸蘭讓出更多的空間。
其實他知道,她絕不會真的傷害自己,因為她身后,還有個正需要她的孩子。
但也正是如此,喬逸蘭這副僅針對他的姿態(tài),才更叫人痛心難過……
搖床里傳來“咿呀咿呀”的響,那是她的女兒天真地問候世界的聲音。
她的世界還很小,煩惱也很少,她還不知道小小的搖床之外,正發(fā)生著怎樣激烈的對峙。
也不知道她的娘親,竟會恨一個人至此,甚至不惜以性命相逼。
“好……好,好!”
馮璋連嘆三聲,一聲比一聲咬得狠,好像存著不甘,又好像在對命運妥協(xié)。
他仿佛丟了筋骨,心墜下,人也倒去,后背重重撞向墻面,勉強站穩(wěn),嘴角牽起一個可憐的弧度,沖著自己苦笑。
“你走吧。”他沿著墻壁緩緩蹲下,聲音也在一點點滑落,“走吧……”
喬逸蘭聞言,眉梢一抽。
她心有猶豫,緊盯著馮璋的動作,緩緩放下銀簪,終于明白,對方這次是真的有意放她離開。
喬逸蘭立即回身抱起女兒,大步往外疾走。這個地方,她一刻不愿多呆。
屋外寒氣撲面,她渾然不覺,只下意識把孩子裹得嚴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