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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看清了形式,才能有好日子過,孟文芝僵硬地笑了笑,桌下的手握緊了。
可惜右手筷子不過輕輕一碰,那魚肉便盡數散開,并不能讓人生出食欲。
待他離開后,馮璋無心再與馮先禮一起坐著吃飯,扯了借口跟著離去。
順著小徑一路小跑,終于看見了孟文芝和隨從兩人的背影。
他先回頭尋找一番,確定四下無人,匆忙在他二人身后喚道:“孟大人留步。”
孟文芝本已沒有什么好臉色可給到馮府,聞聲回了頭,卻發現是馮璋前來。
飯桌上便隱約覺他人與馮先禮不同,似乎可以接觸。他帶著懷疑,為他停在石徑上。
馮璋走過來,身上衣服在后飄擺,他早聽聞孟文芝的為人,心中欽佩暗生,如今有機會見面,只想再與他單獨說上幾句話。
“他只是我的義父。”馮璋先道。
孟文芝并不熟悉馮先禮的家事,聽馮璋這句話,說不出是在意料之外還是在意料之中,有些驚訝。
這時,馮璋身后又有新的腳步聲傳來,他一邊走近,一邊再次回頭確認無人,小聲對孟文芝說了句:“小心。”
隨后轉身走向另一條小路,不見蹤跡。
方才腳步聲的主人也終于現出身影,是來時領他的丫鬟。
那丫鬟走過岔路口時,扭頭望了一眼另一條路邊上晃動的樹枝,而后才走過來,屈膝道:“我送您出去。”
孟文芝初來此地,任務眾多,從馮府出來后,一直到天黑,才回到住地。
祥符雖然繁華,但官驛偏僻,他回來時,整條街都沒有光亮,亦沒有人聲,只偶爾幾聲狗吠,把月亮吵得更白。
進到屋中,他早已渾身疲憊,剛點的蠟燭光芒方充斥屋子,還未開始舞動,便被他拿燭罩蓋住。
燭火緩緩熄滅。
再燃起時,照亮了阿蘭的臉。
她眼下有些泛青,有些凌亂的發絲在輕輕垂在臉龐,昏黃的燭光在臉上晃動,試圖為她擦拭倦意。
孟文芝離開后,阿蘭夜夜驚悸難眠。
起初還在擔憂他到了開封,是否會遇馮先禮刁難,后來便隔著如此遠的距離,擔心起了自己的安危。
她只能無力地向天祈求,希望孟文芝遇到馮先禮時,后者不會向他提起自己逝去的兒子和兒媳。
畢竟這對他來說也該是不光彩的事情。阿蘭安慰自己。
不知不覺,又拿出了信紙毛筆擺在桌上,慢慢寫了起來,提醒孟文芝:
“對馮家的一切,能避則避,盡量遠離。”
第44章 敵友
那晚, 馮先禮命人將馮璋叫到房中。
夜色已深,府上大半都歸入黑暗,四周一片寂靜, 只有微弱的風聲在角落盤旋。
馮璋披了氅衣,獨自穿過連廊,走至主屋, 輕輕把門敲響,靜待片刻,得到里面人的應允后,才推門進去。
馮先禮已在案前候他多時。
“不知父親此時喚我前來,所為何事?”馮璋表情溫和,主動為他端茶, 被馮先禮制止。
他點了點桌面,道:“你先過來。”
馮璋一愣, 這就向他那里走近,而后恭恭敬敬站定。
“這幾日那孟文芝來到祥符, 你知道, 我已親自出面拉攏,奈何他拒不買賬。”馮先禮耷著眼皮, 眉心紋路愈發明顯, 用鼻深呼出一氣, “如今看來,是鐵了心地要與我們作對。”
馮璋這才知其意, 勸慰道:“戶部尚無尚書坐鎮,一切事宜皆由父親主持,您正得圣眷,孟文芝縱有微詞, 也是螳臂當車,無需擔憂。”
馮先禮聽了他的一番話,心中好受不少,但轉念又想自己遭受這樣的挑釁,暗生怒火,靠在椅背低聲念叨著:“前幾日翻衙門積壓的案子,這幾日興致一起,又要去察堤……當真以為我的把柄就如此好捉么!”
馮璋還是折身把水端來,遞給了他:“父親莫急。”
馮先禮捏著瓷杯,歪嘴冷哼一聲,上半身跟著一顫,自顧自道:“就是捉到了,又有何妨,我苦心經營數十年,周旋打點無不妥帖,還怕他一個巡按不成?”
馮璋知他正惱,只在一旁安靜聽著,不多言語。
待他發泄完,才上前一步,問道:“您如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