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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禾搖搖晃晃走了幾步,不忘回頭看她,目光里有幾分不安。
阿蘭自是能看出她的意味,卻裝作糊涂,只對她說:“我就在這兒等你。”
獨自在外面站著,百無聊賴。又聽得耳旁一男一女對話聲隱隱約約,鬼使神差之下,她還是邁進了官衙大門。
進門先是一段甬道,甬道兩側各有一蓮池。
上次來時,荷葉早已殘敗,橫七豎八地浮在水面上,沒想到短短時日過去,滿池蓮葉竟恢復了蓬勃生機,層層疊疊挨在一起,其中似還夾有青粉的花苞。
不過邊走邊看,就到了公堂門口。阿蘭一眼瞧見春禾的背影,見她獨自跪在堂中,好像比旁人都小上一截兒。
阿蘭不由自主地又湊近了些。
恰在此時,從里傳來界方拍案的一聲清響,接著,便是李知縣的話:“你竟還敢來!”
只見春禾肩膀猛地一顫,好似傷弓之鳥,難得輕聲細語地說:“李大人,您為何不為我姐姐主持公道呢……”
許是李知縣人老了,察覺不出小姑娘神態間的變化,還當如往常,轟道:“本官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速速離去。”
春禾側過臉,余光瞥向公堂門外,還真的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心中暗暗得意?;亓祟^,卻一句話都不說,木然跪在原地。
“好,”李知縣閉緊了雙眼,幾次咬磨牙齒,腮邊鼓了又鼓,終于下令,“來人,上刑。”
阿蘭也顧不得其他,伸手扶上了門框。
這新上任的知縣由孟文芝一手提拔,本該是個公正講理的人,怎么在眼前時便是這副蠻橫模樣,簡直是胡大途顯靈,實在令人失望!
想著,阿蘭不由得皺下眉頭,又將雙手揉在一起,兩片手心皆是潮濕。
怎么春禾今日如此反常,竟丟了以往的性子,任那些衙役取來拶子,又捉住她的手指。
正疑惑時,她忽然發覺身旁空蕩許多,原是少了個人。
往前一看才知春宏達拄著拐杖走了進去,“撲通”一聲跪下,要為女兒說情。
“當心我再叫人拿來夾棍,連你一同收拾?!崩钪h雖撂著狠話,卻沒真做出什么。
倒是春禾那丫頭,精力過于旺盛,只將她輕輕淺淺拶上幾下,消去威風,也當作是殺雞儆猴了。
他冷不丁瞧了春禾一眼,發現她現下出奇地乖巧,不吵不鬧低著頭,伸著十根手指,也未有躲閃,反叫他心里有些不快。
但想起上次警告過她的話,今日必須踐行。他背過身,朝衙役們揮了揮手。
衙役動作迅速,即刻伸展了胳膊,就要將拶繩收緊。
阿蘭胸脯起伏得厲害。
她忽地邁開腿,走進去,臉仍然是煞白的,大聲阻止道:“大人且慢!”
李知縣聞聲驀地將身轉來,看到公堂里又多出一個人,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自己這官做的,當真是毫無威嚴!
他暗自整理了容色,厲目掃視眾人,拍桌怒喝:“一個個都是天大的膽子!擅闖公堂,你等還將本知縣放在眼里么?”
春禾終于憋不住,卸去方才裝出來的乖巧,出聲反駁:“你若公正斷案,誰稀得來你這里鬧!”
她音量雖壓不過旁的,但言語足夠傷人,把知縣氣得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來,只顫著手使勁指她:“你,你……”
春禾迎著他目光,挺挺身子,仰起頭,下巴尖也跟著一翹。
阿蘭既氣這知縣蠻不講理,又怕春禾太過囂張,忙走過去擋在這劍拔弩張的兩人之間,將春禾護在身后,對知縣說:“她不過為姐姐鳴冤,您為何如此氣急,非不受理?”
李知縣聽完,當即冷笑一聲。早猜她也是春禾搬來的,又不免暗自慶幸起來,得虧先前那個打傷劉禎的獄卒受了刑,無法走動,不然今時今日一同前來,這公堂還能有他的椅子么!
“為何不理,你們哪個不是心知肚明?”李知縣緩了一口氣,無力地諷刺著。
阿蘭挪動了腳步,轉頭看向春禾。
春禾與她對視一眼,隨即說道:“阿蘭姐姐,你無需管我?!?
知縣側著耳朵,聽到“阿蘭”二字,瞇著的雙眼微微瞪大,忍不住開口:“你就是阿蘭?”
沒等她回答,春禾便在后面搶先回答:“她正是。阿蘭被劉禎輕薄,還請大人為她做主!”話中的訴求這就開始改變。
阿蘭眼神驟變,此時如墜冰窟,心中一陣失落。
原來,那樣的謠言竟是從她這里出來的……
她睨視著春禾,眼中情緒是道不明的混亂復雜。
片刻后,也彎身跪下去,猶豫著從袖中拿出一張紙,雙手呈上:“這是我的狀紙……實事真相都已在上面寫清,還請大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