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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本官查明,你知縣上任以來,罔顧國法,公然索賄收賄,斷案不公,殘害百姓,惡行昭彰。”
胡大途聞言不妙,伏在地上不敢抬頭,按在地上的的指尖失去血色,冷汗也從脖子倒流至耳后。
他耳朵變得無比敏感,努力捕捉著即將出口的字眼。
“現(xiàn),依律判你斬刑。”孟文芝話中不帶情緒,字字清晰有力,“即刻收押,三日后問斬。”
話畢,驚堂木拍下。
這一下不輕不重,卻拍得人身子軟了下去,化成泥水。
胡大途癱在那里,被人硬生生駕起拖走,沿途嘴巴直哆嗦,連眼淚都不會掉了,又被扔進獄中。
這會劉禎已經(jīng)恢復(fù)不少,自己靠墻坐著,見他回來,沒忍住問他:“怎么說?”
胡大途成了一個枯木樁子,聽不進話,也說不出聲,只會發(fā)抖。
押他來的皂吏笑了,輕松地替他回答:“他要先下去等你咯。”
獄門一鎖,留下兩人沉默。
直到行刑前一晚,這間牢房都很安靜,靜到只有胡大途的心跳在砰砰回響。
不知幾時,劉禎清晰地聽到外面多了細碎的一串腳步聲,睜開眼便見一個胖女人扒著鐵欄,使勁往里看著:“胡大途,胡大途!”
前縣官懵懂地找著聲音,忽然看到夫人的臉,呢喃道:“我又在做夢嗎……”
“傻子。”女人瞬間掉下兩行淚,艱難地把胳膊擠進來,摸了摸他干燥緊繃的臉,“是老娘啊。”
胡大途突然瞪眼,十分抗拒她的觸碰,甩開她的手:“你,你來干什么?我不是叫你走了么!”
女人又拉回他的手,搭在溫暖的頸窩里,哭著說:“我不走了。都是我害了你,我怎么舍得你……”
胡大途鼻子一酸,扭頭忍淚。
女人壓著情緒,很慢地繼續(xù)說:“我已把兒子送到哥哥家去,爹娘也還不知道你的事,你不要掛念家里……”
“我好后悔!”
前知縣終于繃不住,未聽她把話講完,便嚎啕大哭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決堤,四道下去,都流進了嘴里:
“若是我踏踏實實做官,也不會淪落至此,我現(xiàn)在真想,我們一家還能好好過日子……”
女人隔著銹跡斑斑的鐵欄,雙手抱住他的頭安撫,一下下理著他后腦的頭發(fā),輕言著:“今晚我在這里陪你。”
“明一早……我再去找他求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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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觀刑
難得晴天,春光明媚。
東街的刑場上,犯人被五花大綁跪在高臺之上,而那“鐵石心腸”的巡按大人,就坐在他的對面。
胡大途微微仰首,雙眼瞇成一條細線,只覺得日光如同萬道金針,前所未有地刺眼。
四周觀者漸多,刑場喧囂之聲成了鼎中沸水,不斷向上蒸騰。
“肅靜!”
巡按身后,皂吏開腔一聲厲喝,噪音瞬間消弭。
阿蘭正站在人群最后。
她并非為湊熱鬧,只是鬼使神差地想看看他的下場,暗自思忖著,倘若她的事情敗露,會不會也要步其后塵,落得如此境地……
隔著黑壓壓的人群,孟文芝瞥見遠處蒼白的一張面龐。握著朱筆的手頓了頓。
行刑場面血腥殘酷,向來多是男人仗著膽氣來看,其中又有不少忍著胃中不適,看到一半便匆匆離去,回了家,還不忘嚇唬家里的女人孩子。
雖說胡大途作惡多端,也曾傷害過她,可她卻不該是愛于計較之人,怎會特意來觀刑?孟文芝分心揣摩著。
時辰已至。
他斂去思緒,手中默默攥起刑簽,聲若洪鐘,問向犯人:“胡大途,你可知錯?”
胡大途面如死灰,將佝僂的身子前傾幾分,垂首應(yīng)道:“我知錯。”
“你可認罪?”
“認,我認罪……”
聽到他的回應(yīng),紅頭令簽重重地墜在地上。
“啪嗒”一聲響。
孟文芝面無波瀾地凝視著他蜷縮的背脊,沉聲道:“行刑!”
話音方落,他放眼向四下往去。
砍頭的場面刺目,他雖早已見慣,可能不看時,還是不愿多看。
掃視半圈后,最終決定將目光放在……
遠在人群之后的阿蘭,清晰地聽聞“行刑”二字,抬眸望去,便見刑臺上的劊子手雙手高揚起寒光凜冽的大刀。
刀刃與犯人的脖頸之間,霎時拉出如鴻溝般的極大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