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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

阿蘭正要扶他，李二忙直了身子，擺手道：“唉哈哈哈，我沒事兒……你猜怎么著？”

阿蘭因微薄的酒勁，面上紅撲撲的，看著氣色好多了，一雙烏黑的杏眼盯著他發(fā)亮。

“還真審出了大問題！”李二越講越投入，“劉禎幾年前，打死過人?！?

這話說進(jìn)聽者心坎中，她心頭不免一顫，忙抬手掩面，五指卻也不受控地抖動。

“雖說是懲戒家中下人時心急失了手，但畢竟也是條命……”

“那他要受何處罰？”阿蘭瞬間清醒，打斷他，著急地問。

李二搖頭：“我也不知道，應(yīng)該要等孟大人親自判斷?！?

運(yùn)送贓物的車隊已幾乎走完，阿蘭迷茫地抬眼望去，一匹棕紅的高馬從車尾現(xiàn)出身影，走至她和李二面前，其上的人及時收了韁繩，將馬勒住。

“孟大人。”

李二見到馬上的人，心中激動萬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孟文芝一襲緋色官服，身姿挺拔，騎在馬上好不威風(fēng)。

他開口微笑回應(yīng)：“李二好?！?

聽他這聲，李二更是晴朗，高興地抬起頭來，這才發(fā)覺孟大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旁，而身旁的人，竟一動不動靜成了一副畫。

“阿蘭，是孟大人呀，快問聲好?！彼麑Π⑻m使眼色，用氣聲提醒著。

孟文芝收斂了笑容，聲音卻更柔和幾分，對阿蘭說：“不必多禮。昨晚……”

“昨晚”二字甫一出口，阿蘭眼睛忽地眨動起來。

那一雙柳眉輕揚(yáng)起，眼下兩團(tuán)薄薄的粉紅，誰人見了都不由得心生憐惜。

孟文芝見她這般模樣，不知為何，只覺得自己有愧于她，接著道：“昨晚那種事，以后不會再發(fā)生了。”

再抬頭，阿蘭雙唇微微翕動，像是要說話，也像是在壓抑呼吸。

孟文芝期待著，可惜最終沒能聽到她的回音。

她將身隱進(jìn)了杏花門簾中。

看著仍在飄動的簾子，孟文芝微不可見地松了肩膀。

李二見阿蘭行為突然如此奇怪，趕忙幫著說話，替她在巡按大人那里擦去冒失的印象：“孟大人，阿蘭這姑娘膽子小，今天突然見著您，估計是有點(diǎn)怕羞，您多見諒！”

“我知道?！?

孟文芝對李二說著，手中重新扯了韁繩，馬兒搖頭轉(zhuǎn)向，向路中走去：“前面在等我，你也去忙吧。”

…………

抄沒的財物均已收歸縣庫，前知縣靠著牢獄潮濕陰涼的磚墻，心中倍加感傷。

那孟文芝不是接受他好意了嗎，怎的事態(tài)突然反轉(zhuǎn)，把他給抓到這兒來受苦。

他看著墻上小窗里的一抹天光，哀嘆著。

這時，有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被推搡進(jìn)來，趴在地上死了一般，沒有動靜。

胡大途抬手防了防，又慢慢湊過去，見那人一身衣服都被鞭子打裂了，露出里面的爛皮肉，頗為嚇人。

他皺著眉毛，把人臉扭過來。是熟人。

“劉禎？”

他拍拍他的臉：“喂，劉禎醒醒！”

劉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又被渾身傷口蟄痛得再次將上下眼皮擠上，咧嘴吸氣。

“你怎么也在這兒？我還指望你能撈我出去。”胡大途失望道。

劉禎喘了一會，苦笑著：“我撈你？我自身難保了……”

胡大途唇角撇下去，八字胡也軟塌塌地沒了生機(jī)。

他坐在地上，腦袋里亂七八糟的一團(tuán)，一會難過，一會生氣：“你快想想辦法，這兒吃不好睡不好的，怎么才能出去？”

劉禎依然閉著眼，沒搭理他。

胡大途瞧他那副啞巴模樣，愈發(fā)急切，忍不住埋怨道：“若不是為了幫你逼那女人，我也不會被巡按盯上?！?

“好處又沒少你的?！眲⒌澛牪豁樁?，把話頂回去。

兩人都灰溜溜地在獄中，一個動彈不了，趴在地上。另一個還不知道自己會被作何處置，焦躁得緊，在那么大點(diǎn)兒的地方來回踱步。

“胡大途?！?

“誒！”

“孟大人叫你呢?！?

終于來了個獄卒喊他。他祈禱著，跟著人走到了衙門正堂。

明鏡高懸四個大字下，肅然坐著的，正是孟文芝。

他被人往腿窩一擊，撲通跪在地上，沒等膝蓋感知到痛意，先聽得上面的人厲聲喊了他的名字。

“胡大途?！?

他的心被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