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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只是情敵用來羞辱他的所謂機會,也沒有了。
恍惚間,回到那場瓢潑大雨中,他自三千里外趕回京城,走到宋家陵墓,最后一絲力氣用在她的墓前。
支撐不住跪下,身后洋洋灑灑的百官惶恐的跟著跪。
枯長的手搭在碑刻上——宋公懷慎,德配李夫人之墓。
短短幾字刺得他喉哽淚流。
現在也要與她陰陽兩隔了。比較好的一點是,這次他在墓里。
她已經成長到足夠蔑視所有,不需要通過他的證婚獲得幸福了。
她會不會來看他呢。
應該會的吧。左右他都看不見了,就當她來過好了。
有恨么……好像也不恨了。她好好活著,沒把自己作死,也不錯。
那么不甘……
渾身的氣血慢慢流走,他趴在那張木桌上,酒碗墜地四分五裂。
監牢外的腳步聲變得雜亂起來,解開牢門的聲音,呼喚急救郎中的聲音,還有吊著他一口氣的監視者……
很多人沖了進來。
只聽得一人的腳步聲向他走來。
好似一束光穿過一切照亮墻角的苔蘚。
“大喜的日子陛下您怎會來此?”
“陰濕腌臜之地恐污了您的眼睛”
“將死之人不管也罷啊”
狹長的步道盡頭,身著婚服的宋懷慎滿臉不可置信,那是他汲汲渴求的一切,那是他追求完美的新婚夜。聲音里茫然蓋過了驚怒,“李清琛,你敢!”
目光匯聚之地,她停了下。隨后踏進牢房。
溫潤公子帶的面具轟然破碎,成了滿地的冰。
陸晏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被兩指捏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他的臉完整的展露在她面前,她的吐息溫熱,香粉的氣息都是槐花。
他如果喝了酒,就是不與她相融的異端。好在他沒有喝。
瀕死的前一刻,見到了她的最后一面。這就是他的不甘。
一絲一毫怨念都沒有了。
她沉默地盯著他,像在等什么。
喉管里的氣流帶著聲帶顫動,發出嘶啞到極致的一聲,“喵。”
時間凝固住,仿佛撥回了天啟之初,她跪下懇求他救母親一命。
不同時空的兩位帝王于此刻完成了權力的交接。
他當時幫了她的。
那么現在。
自然是她使用權力之時。
他落魄到極致卻依然不減分毫的臉,李清琛把遮擋它的發撥至一旁,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說得滿心滾燙,
“小貓。”
*
簡陋的牢房沒有刑具,卻有幾副鐐銬。
滿墻面的血跡,都在書寫一個字,“李”。
一天一筆畫,三十多個“李”字擺在她面前。
血跡斑斑,他遭到虐待已成事實。
她以為只是把他關起來,缺衣少穿沒尊嚴而已。
“到底是誰干的?”她冷著臉看著宋懷慎。
一番明知故問讓此間氣氛瞬間降了幾個度。
宋懷慎婚服下的手攥緊,面容已經有些猙獰。
訊問廢帝得利的時候,她是一句都不會多問的。呵,不愧是他的一生中最面目可憎的政敵。
也是他此生摯愛。
獄頭站出來,連同最后銬問陸晏的獄卒,擋在宋懷慎面前,后者退了一步。胸膛起伏了下,看著她的眼睛。
他看不到中斷婚宴的遺憾,只有對自己丈夫的質問。那神情,仿佛要把他拿了下獄一樣。
“是臣下越俎代庖,擅自對陸庶人用了刑,請求陛下責罰!”
宋懷慎幾乎是咬著牙對說話之人道,“還不快去慎刑司領罰。”
給人戴上鐵鐐的獄卒低頭認罪。
他淺色的眼眸泛紅,吐出口氣,“行了吧。”
陸晏的氣息越來越弱,躺在她懷里,那只露出白骨的手像會失去什么似的,無力抓住她的前襟。
一張絕色的臉也不復往日光彩,沾了灰。有潔癖的他要不是被訊問到了極致,怎么會弄成這樣。
李清琛握住陸晏的手,眼底泛上心疼。
“柏勛,除了身上你可還有內傷?”
她沒有理會周圍之人的狡辯,問得溫柔。
躺在她懷里的人沒有力氣回答,深埋進自己安心的味道里等待死亡。
“柏勛你說句話,朕帶你去找太醫,你一定會沒事的……”
她緊抱住他,“朕已經知道了你一心為國,對新朝助力良多,實乃功臣”
“為了朕,活下來好嗎?”
一邊溫言相勸,一邊疾言厲色,逐漸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