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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琛鼻頭一酸,要不是她身上那些傷不能被林婉君看到,她才舍不得離開。
不知為何,那晚和她談過嫁人的娘,似是不想要她了。親人離去是有感知的,李清琛委屈地沖著林婉君喊,“娘,我是不是選錯了。”
“我才是選錯了,找了你爹這么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還有了你們兄妹兩這對磨人精。”
林婉君裝作神色如常,“洗手吃飯。”
她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在康復,都能織起冬衣了。李清琛只道自己疑心重,心里呸呸呸吐掉那些不吉利的話,眉眼彎彎。
從今天起,她要做一個不惹林婉君生氣的好孩子。
“您也不說正確答案,讓我可怎么選。”洗刷干凈竹筷和手,她望見桌子上竟然有槐花悶肉,米飯也不是糙米,而是新篩出來的白米。
舀了口湯,也是濃香的骨湯。好喝到她以為這里面摻了藥,是她的斷頭飯呢。
深夜點了燈芯,冉冉煤油帶來一片光暈,就著燈光,她看著陸晏寫的批紅,牽著娘親的手放在自己吃飽的肚子上,覺得一切都很幸福。
原來他不是瞎寫的,有些話說的很有道理呢,林婉君也非常愛她,沒有不要她。
“早——”
李清琛背著書袋去了學院,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神清氣爽,雪肌里透著健康的紅,耳朵小巧精致。
阿嫂出來潑水,清掃院門,看到她經過笑著問,“念念今天那么開心吶。”
“嗯,非常開心!”
她興沖沖推開賣豆花的奶奶家門,大聲通知她,“奶奶,今天有空幫你推豆花車,你就好好歇著!我先走啦!”
活力滿滿的小姑娘喊完后也沒聽奶奶怎么說就一溜煙跑走了。
“馮元,你怎么愁眉苦臉的?”她牽起自己戀人的手,雖然不知實情,但很想把好心情傳給他。
“我和你說啊,我覺得娘的病很快就好了,到時候我不用掙錢了就陪你吃飯好不好?”
課間旁人都在溫書或者對弈下棋,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閑話。
一時人聲吵嚷,也沒人注意到他們。
馮元沉默著一把抱住李清琛,聲音沉悶,“我沒錢了,不久之后也可能會沒命,我舍不得
你。”
大少爺突然遭此噩耗,給聚餐小團體都蒙上了層陰影。
李清琛沉思著,讓馮元一一道來。看看他們能有什么辦法。
“我昨晚才知道,當今登基剛兩年的陛下來了我們江南,而后不知怎么責難家父怠慢了他,竟然…”
馮元懶散的神態再也不見了,只剩悲痛。王元朝也是世家出身,知道馮家起勢是在江南,皇帝臨幸他們是東道主,要作陪。
皇帝的坐立行臥都要服侍得好,讓人挑不出錯來,尤其是平常有結怨的世家。否則很可能在朝堂上被參一本,到時候落得全家流放的下場。
王元朝擔心地問,“哥夫,到底是不是最壞的結果啊?”
紈绔的胸口立刻被錘了下,清麗的聲音傳來,“我妹妹不會嫁給你,不許叫他哥夫!”
大少爺憂心忡忡地邊說邊幫著李清琛揍人,王元朝捂著腦袋怪叫。
“陛下竟然讓大理寺遠赴江南抄家,不日流放全族三百口人至嶺南,刑期待定。”
一時間,這個狠厲的處決讓少年們都沉默了。都說伴君如伴虎,其實他們只是有個模糊的概念,現在這個概念因為抄家一事清晰起來。
說到底,他們只是尚未成年的孩子,權力場上如何,根本無能為力。沉默化成黑霧悶著心。
突然李清琛打破了沉默,“陛下可能就沒想著讓你們知道他去了哪里,要不然這么大的事,從州長史到縣官,誰敢不去叩拜?結果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小龍小潭仔細思考了下,也表示自己家族并沒有收到關于新帝臨幸江南的任何消息。
“他們王家都不知道的皇室消息,我們就更沒理由知道了,馮兄的父親不知道也是常理。”
眾人求證似的望向王元朝,他們王家本是普通世家,但意外的是,他的旁支叔叔成了服侍過三朝皇帝的元老,當今權宦王海。
因此發跡,所以王家知不知道很關鍵。決定了新帝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這…”
王元朝紈绔當久了,很久沒怎么關注過自己家里的事。他撓撓后腦,一副一問三不知的樣子。
李清琛沉著臉拍了下他的肩,擼起袖子打算屈打成招。
“琛哥饒命!我想起來了,雖然我以前不關注家里的事,但為了求娶琛哥你的妹妹,我讓家父準備提親彩禮…”
他越說越小聲,李清琛的目光像是要殺了他,“…而后被罰跪了三天三夜的祠堂,聽到了父親在說當今圣上性情大變反抗帝師的事…”
紈绔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也許是陛下逃學來江南散心,把氣撒馮家身上也說不定。”
李清琛白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