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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溺水不幸而亡的次日,皇帝便下旨禮部按其皇妃一品的禮節治辦喪儀,并冊贈謚號為“貞靜”。其后停靈供奉,小斂大斂等諸般禮制,也允許許王主持。
然而,一位陪伴皇帝二十載的后妃,生前寵眷未衰,最終卻并未享有陪葬皇陵的恩榮。不過是一月之內,在皇陵域外一處無名山坡上修建了一座“貞靜德妃墓”。
如此,關于趙氏的死因,關于趙氏的身后事,關于趙氏唯一兒子,議論之聲也足足喧鬧了一個月。但作為知情者的皇帝無須理會,一面恍若無聞,也恍若悲傷地坐視流言日漸疏散,一面又將昭儀張氏晉為淑妃,自然地接替了趙氏的衣缽。
等到一切喪儀了結,繁京也迎來了花開時節。已經大徹大悟的許王蕭遮,在一個風和日暖的天氣,穿過滿座春風來到深宮,向皇帝遞上表文,以母遭不幸,為子失德為由,自請削爵離京。
皇帝聽說細思良晌,竟罕見地與這個庶子敘起了家常,寬慰他失母之痛。而最終將他復降為濟陰王,令其攜帶家眷,就到濟陰開府安居。這當然不是一改皇子出閣后不必就藩的祖制,只是滿意這個無足輕重的庶子的自知之明——
換言之,這是曖昧的發付,慷慨的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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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春光明媚的一日,濟陰王一家奉旨離京,既是知情,也是至親的明柔長公主相送至城外長亭,終有一別,卻始終沒能見到躲避在車駕中的濟陰王。
她不以為意,也不催促強求,只是與濟陰王妃話別:“你知道,他一直就想做個閑散宗室,只是他從前說這話時,其實也并沒有思慮過,真要離去,如何安排他的母親。如今……”
裴涓原是垂首敬聽,卻忽然接去話端:“如今,妾就是七郎的依靠,姑姑放心。”
裴涓從不知她父親的事,于趙氏之事,也從未追根究底,連月來理家如常,上下沒有一絲亂象。同霞至此也不由肅然起敬,知道不必再多言,含笑的目光移向了她身后,由保母懷抱的嬰孩。
還好這孩子還不會說話,按皇帝喜歡的家人之禮,孩子應該稱她一聲“姑祖母”。她一個尚未做母親的人就有了這樣高的輩分,想來未免好笑。然而,如果那個孩子沒有離去,也該是咿呀學語了。
裴涓看見她流連的目光,親將孩子抱上前來,代其拜了一禮,道:“阿煦少見姑姑,但姑姑賜給他的裹衣,妾會永遠珍藏。等他明理時,妾必會教給他知曉,銘記姑姑的眷愛。”
同霞近乎忘記那件裹衣,思緒慢回,點頭一笑,說起最后一件要緊的事:“涓兒,你父親是禮部之首,本已協同七郎辦理德妃喪儀。七郎離京是陛下旨意,他若前來相送惜別,未免有質疑君父之嫌,于你們夫妻反無益處。但你放心,我會關照他的。”
縱然裴涓百般明理,同霞也不知她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能否理解父親的行為。她看見裴涓很快紅了眼睛,卻又始終不曾垂淚:
“其實父親已經遣人給妾送了口信,讓妾及早離去,諸
事勿言,待他來日告老,自有相見之期。姑姑,妾明白的,從做了王妃那日起,妾便無怨無悔。”
同霞無言以對,這一時也不愿去分辨裴昂所言是寬慰,還是承諾,亦或是……
正默然間,忽有一人飛馬而至,躍下馬來便跪地一拜,將身負的包囊雙手舉過頭頂,口中呼道:
“長公主、郡王、王妃,太子殿下知曉郡王今日啟程,特命臣奉送一件氅衣,望郡王順時保養,強食自愛,一路順遂。”
來人把話說完,同霞才認出他就是東宮內常侍邵庸。太子竟會表露兄弟之情,這實在令人意外。因為除同霞外,蕭遮的手足之中,再無一人前來送行,也并無一人有所表示。
同樣深感意外的蕭遮也不得不下車應承,雙手接過氅衣,恭敬地向宮城所在的北方跪拜了大禮:“臣蕭遮叩謝太子殿下恩賞,伏愿殿下玉體安康,福壽綿長。”
同霞殷殷注目,等待他起身,不可避免地與自己最后相見,輕喚了聲:“七郎。”
包囊沉重,不必打開便知是秋冬的厚織氅衣,足夠抵御四季風雨。蕭遮終究無言,將氅衣親自送回車內,卻并不登車,半晌忽然回頭將同霞深深擁住,淚落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