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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言之鑿鑿的樣子,倒與舊人相似。但她不是崇拜情愛的女子,也實在沒有注目過旁人。而年少風流是繁京常見的景致,與春天如期而至的東風一樣,可令人耳目一新,卻不足令人傾心相酬。
她舒了口氣,再三發問道:“我不知你能否代替舊人,只是我從前為何離婚,你也該有所聽聞——我的名聲原不好,諸般前因,也無人敢招惹我,你怎么敢?”
白延額手一拜,道:“臣從前只見過華服盛妝的公主,沒有見過一個渾身是血的公主。臣愛慕她的勇敢與平靜,無法不去追逐這樣的美麗。”
他昨日登門反常的留言,已預示了他今日的言行,因而從他進門起,同霞便沒有真正感到驚訝。然而,終于聽見他蓋棺定論般的告白,心底卻不由感到震驚,覺得,這實在不像一句謊言。
但這也并不重要,她很快沉靜下來,也給他一個結論:“你果有此心,我便給你些時日。若你真的很好,我自會去說服陛下賜婚。”
白延這才緩緩挺直脊背,置于身前的雙手將她一片羅裙捧至胸前,如呈送寶物一般,“到那時,臣必與長公主一同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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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酉初,早已禁夜。稚柳奉命將白延送至廂房安歇,返回暖閣啟門之時,同霞忽被外頭一陣風嘯聲所驚,雙肩一顫,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呆坐出了神。看看稚柳,卻又想不起自己究竟神思何往,只好一笑,遞給她一只手爐,問道:
“冷吧?他可還說什么了?”
稚柳搖頭道:“不過是些禮貌之語。倒是公主你,縱然知道他是什么底細,騙也騙得太像了——不,是他先前裝得太好了。”
同霞知道她剛剛雖沒站在跟前,守在外間屏風下,也定然聽清了他們的交談,忖度道:“蔣用在朝多年,都不曾叫人看破,白延一來,倒很快有了破綻。我想,他們看似同盟,但蔣用卻左右不了白延。原本我們也難知他們會如何動作,如今正好將計就計。”
稚柳覺得在理,道:“妾剛剛也在想,或許不止我們在暗查他的行動。公主難得出門便被他瞧見,或能說明公主府周圍也有他的耳目。”
同霞認同一笑,明白這已非緊要,“那今后倒是便宜了,他可以隨時親自來見我。”
稚柳無奈點頭,另道:“那過段時日,公主又要怎么應付他?妾看他也未必做不出主動請婚的事來。”
皇帝已明確說過,就算同霞有此心,也絕不會允許。只是聽稚柳如此問,同霞倒想象不出皇帝會怎樣拒絕,“我有時無聊想來,總覺得陛下待我既非真心真情,卻也不算全然虛假。我不喜歡他,但我無法不去判斷。這不是動搖,而可能是,我一直以來的疏忽。”
稚柳沒有聽明白,伏近她身邊,輕聲道:“公主疏忽了什么?”
同霞道:“正是不知。”自嘲一笑,不再過多延伸,問道:“元渡沒有回來吧?”
他
夫妻既有對策,同霞在府中接見白延依木,元渡也隨后去了裴府。稚柳自然清楚,回道:“裴府在蘭陵坊,有些路程。高學士走時不也交代了?應是趕不及禁夜前回來。”
同霞并不是無故多慮,點頭一笑:“他不在也好,若是聽見了白延方才的話,我還真怕他忍耐不住沖出來呢。”
當初同霞尚未看出白延有此私心時,便是元渡率先警覺。稚柳深知其中情由,也不禁咬唇忍笑,“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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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昂與元渡在書房對坐一夜,事情早已說盡。天色微微發亮之時,裴昂喚仆人取來公服,就在房門接過,也不令仆人進來侍奉更衣。
元渡見此,知曉是因他師生常年謹慎,都是在元家廢宅約見,而他昨夜冒昧登門還屬頭一次。雖是從后門由一個知情老仆接入內院,到底怕有風險,老師是庇護他的意思。便不免上前援手,慚愧道:“學生輕率,老師恕罪。”
裴昂微露一笑,由他為自己套上袍服,緩而說道:“這不怪你,此事不宜后發于人。稍待我上朝去后,你便還是從后門離開。不久便是始寧公主大婚,我自會擇時與你傳話。”
元渡順從道:“是。學生入京已有三年,卻覺比兗州五載漫長得多。既未想過如今情勢,事到臨頭,心中難免輾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