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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廣仁寺探視的小臣午后便將消息報與了邵庸知曉,邵庸亦照例親往崇光院稟告高奉儀。他到時,奉儀午睡才起,聽見是他到來,不拘妝飾未完,便喚了他入內問話。
因為并無特別情況,邵庸不過是將小臣的原話略作點綴轉達。奉儀靜坐傾聽,待聽見“晨對朝霞,夜邀明月”一句,忽然一笑,問道:“這是二郎說的?”
邵庸縱然有心夸張取悅奉儀,到底胸無書墨,編不出這樣的文字來,便如實道:“小臣確是這么回話。想來那廣仁寺是前朝遺留,既然偏遠人稀,倒反而獨具一派幽隱的風貌。二公子是讀書的文人雅士,觀景生情,自與常人感悟不同。”
奉儀含笑聽來,點了點頭以示肯定,便示意一旁雪明取了些許金銀之物遞送到邵庸手里,說道:“這幾月多勞邵常侍費心,這點心意,就算是我替二郎致謝。”
邵庸是奉太子密旨辦理此事,也深知太子待這位嫡妻與眾不同,斷不敢私受賞錢。然而方要推辭,只見太子闊步入室,笑聲朗朗,就將他肩膀按下,指點道:
“奉儀的意思便是孤的意思,就當是孤賞你的,收下便是。”
這話卻比這金銀之物更加難得,邵庸頓感喜不自勝,忙下跪謝恩,不再拖延,雙手捧著恩賞退避室外。
室內只余夫妻二人,高奉儀這才起身行禮,柔聲問道:“殿下怎么此時過來?”
太子看她頭上尚未點綴簪釵,看了看妝臺之上,從鋪排的首飾里挑了一支工藝精巧的梅花釵,親手替她斜插入髻側,攬扶她的兩肩,同對鏡中,這才開口:“晨對朝霞,夜邀明月,也不如雪后疏梅,一支便成風月。”
他將聽到的話如此延伸調笑,高奉儀不禁莞爾垂眉,抬手撫了撫發(fā)間梅花,搖頭道:“梅花清姿,妾不敢高攀。”轉身面對他,又道:
“妾只是聽見弟弟有那般閑心,覺得他現(xiàn)在這樣做個閑散文士,安度余生,也很好。”
她自知曉弟弟已在京中,只是起初問過幾句,此后除了內臣不時稟報,她便再未主動提起。如今這話說得明顯別有用意,太子愈加疑惑,脫口問道:“慈兒,難道你不想見他?還是說,你其實一直是嫌我多此一舉?”
稍覺語氣過于直白,緩了口氣,又耐心道:“我知道你是怕連累我,可這不過是極小的事,我如今還是能夠為你辦到的。”
他就像是孩童發(fā)無賴一般,又面露委屈之情,高奉儀蹙眉一笑,將他雙手牽起貼至自己面頰,溫柔勸道:
“我知道殿下一片苦心,并不是想忤逆殿下。妾起初是覺得太過突然,怕弟弟言行浮躁,反而多事。現(xiàn)在看來弟弟已經不同,就等始寧公主大婚離京,元日之前選個合適的日子,可好?”
先前風波是與始寧脫不了干系,她向來深居簡出,竟也能參透這一層忌諱。太子一瞬轉疑為喜,將她擁抱入懷,贊賞道:“慈兒,終究是你懂我的心。好,好,就按你說的來!”
高奉儀在丈夫寬厚的胸懷中閉上雙眼,耳內貫穿的是他興奮的心跳,以至于自己胸腔內的躍動,都如同沉寂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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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是夜留宿崇光院,宮人侍奉太子沐浴更衣之際,高奉儀已描補好晚妝在帳中靜待。雪明見她手中拿著太子下午替她簪戴的梅花釵,心中想起一事,低聲問道:
“奉儀如何能確定明柔長公主已去見過二公子了?又怎么知曉始寧公主出降那時,二公子已經離開了?”
高奉儀緩緩抬起頭:“晨對朝霞,夜邀明月,這就是二郎確切的傳信。而長公主聰慧無比,一定知道那是好時機。”
第108章 寶婺辭星
山中落雪是什么樣子, 同霞終于親眼得見。果然是像元渡曾經告訴她的那樣,漫山遍野皆為皚皚白雪覆蓋,朗日晴光映照其上反被吞噬,折射成了鋪天蓋地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