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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也沒想到。”同霞卻很快搖頭,“蘇干無辜,我這樣做是覺得裴昂此刻需要寬慰,女兒之物自然最佳。”
“可他早已對駙馬嗤之以鼻,如今豈不更加連公主也算在一起了?公主向他示好,他就會改變么?”
同霞滿不在意道:“他如何想我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會提醒他,許王妃的榮辱系于許王。他應該謹慎行事,不論是蘇干,還是那個情況不明的孟殊平,他們所有人都該時刻清醒,不要再無謂地損兵折將。”
稚柳明白她如今周旋于高裴之間,有些事可以明著來,有些事卻只能作壁上觀,說道:“那他收下了王妃的字,就應該是明白了公主苦心。這空匣就是他的表態?”
同霞合上木匣,屈起食指敲了敲中間,才一點頭:“匣子是空心的,他是說,他心無旁騖。”
“你怎么還能心無旁騖?”
不料卻有人從身后接過話端,不等她轉頭查看,蕭遮已來到面前,揮袖遣走了稚柳,又熟稔地自己坐下,方又道:“高齊光今天不在吧?”
他斷章取義也罷了,這副主人架勢,由不得同霞輕哼一聲,陰陽怪氣道:“我不知他在不在,要不大王各
處去找找?”
蕭遮這才咧嘴干笑了兩聲,向這風亭四周環顧一圈,夸了兩句景致不錯。同霞卻無耐心,戳穿他道:
“你一個人過來,王妃呢?”
蕭遮神情一頓,垂了腦袋:“蘇干是她父親知己之交,她還同你提過,卻出了這樣的事,她不好意思來見你。”頓了頓,抬了下眼皮,問道:“小姑姑,你那夜到底去沒去御史臺?”
同霞一時想到的卻是他母親遣內臣傳話的事。德妃向來淡薄,這次及時報知,應該就是怕此事會影響她與蕭遮的情誼,但若被皇帝知曉,多少也有干政之嫌。
便為她母親的苦心,同霞也不會在意,笑道:“我去了,但沒想到會撞見蘇干。他遭貶,也不是我樂見的。”
蕭遮心情復雜起來,抿著嘴注目她半晌,卻先問道:“是不是不論高齊光是什么樣,你都非他不可?不論我怎么說他,你也只是隨便聽聽?”
他問了一個不太好一言蔽之的問題,但并不算出奇,同霞只說道:“連你的王妃都知道,不必追究此事真偽,只是在乎蘇干讓我為難了,你應該同她學學。”
“你是說我舍本逐末?”蕭遮并不理解,“從前就算有人說你驕縱任性,也都是出自嫉妒。現在呢?陛下是有意偏袒,哪怕他們先前根本沒聽說過蘇干,也拿起他的名義為自己喊冤叫屈。甚至還有人提起四姑姑,原是她自己有錯才舉家遭責,如今也成了冤屈。你怎么能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名聲?”
他說得義憤填膺,同霞卻覺得最后一句才是核心,一笑道:“名聲若是自己愛惜就可以永葆清白,那世上怎么會有顛倒黑白的事?你說的不都是例子?”
蕭遮說不過她,心中堵得慌,搖頭嘆聲:“我們一起長大,我以為我是知道你的。可是自從我們出了宮,我卻越來越不懂你了。這也許不是高齊光一個人的原因。”
他語帶埋怨,卻越發真摯,同霞覺得這必定不是他今天才有的心思,正好也可對他推心置腹:
“對,這不是高齊光的原因,我就是這樣的人,我不愿意按照別人的意愿活,我也不在乎他們嘴里的話,我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理解我。”
蕭遮面上泛起驚恐的神色,倒吸了幾口氣,才顫顫問道:“你這是以后都不想同我來往了么?”
同霞一無意外地道:“那你是不是又要把后園的門封起來?”
蕭遮卻瞬間落下淚來,毫不遮掩,無辜得幾分稚氣又執拗,“早知道就不費這樁事了!”
他光賭氣,屁/股卻坐得牢,不動如山,眼淚順著鼻側滑到嘴里,想是味道咸澀,這才抿了抿唇。
同霞看到這里,終也忍不住一笑,就提起他的衣袖往他臉上揩去:“你在王妃面前也是這么哭的?”
他卻頓時哭得更兇,肩膀也抖動起來,又辯解道:“才沒有呢,她還要我哄呢。”哽咽難言,喘了喘繼續道:
“我原就是想來問問你,以后還能不能一起玩了,卻說起這些有的沒的!”
同霞相信他是此目的,只是好像也并非她先將話說遠了,無奈搖頭,尚未收回的手順勢就往他額上一彈,“哭什么哭!再哭告訴你娘,再把王妃叫來看看,你要不要這張臉!”
蕭遮吃痛捂住頭,搓了半晌將額頭一片都搓紅了,淚也收干了,“你就不能輕點打!你自己的手不疼嗎?”
同霞果真去看了看自己指尖,“不疼,還能繼續。”
蕭遮一下竄了起來,躲到一根廊柱后,探頭一看,見同霞卻也起身追來,忙又跳開,邊跑邊道:“我知道錯了,別打了!”
同霞反而來了興趣,想起小時候也這樣打鬧,而這后園的小徑縱橫轉折,他也跑不快,緊追幾步就將他攆住了,揪住他的耳朵說道:“你有本事亂說,如何沒本事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