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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干被堵得臉色漲紅,一只手顫顫指過來:“高齊光!你……你簡直目無王法,也配做一個御史?!”
齊光再拜又道:“高某若不配,也自有陛下發(fā)落。”
“好,好!”蘇干連連倒氣,不齒已極,甩袖離去。
齊光這才回頭,但目光只在同霞面上一頓,即刻就將她牽進了值房,后踢一腳將門閉合,“嚇到了吧?別怕。”說著將她攬入懷抱,細語溫存。
同霞身軀一僵,卻聽到了比自己更夸張的心跳聲,“我,不怕。”不知自己為難什么,咬唇又道:“你別這樣。”
齊光緩緩松開臂膀,輕皺眉心,這才長舒了口氣:“公主怎么來找臣了?”
同霞略低著眼睛,又轉向閣中四下觀看,道:“你剛才那樣說,他必定是要彈劾你。你就讓我頂他兩句,又能怎么?”
齊光仍注目她,淡淡一笑:“他要彈劾,本也少不了公主的份,臣又何必讓公主多受委屈?臣心中不忍。”
他們之間已不能回到最初的和睦,哪怕那樣的和睦也并不真切,可如今這樣,又算得什么?
同霞不欲再深究,回避地走去他書案前坐下,拿起案上擺的一根撥鐙挑了挑燈燭的燭芯,“我今天入宮看望陛下,出來時就想到這里看看。”似沒說全,又轉口問道:
“那個蘇侍御是叫蘇干吧?”
這話只是增添了齊光的疑惑,她的來意難道就與此人相關?“是,公主認得?”
同霞搖頭:“就是聽許王妃聊起家事,提到她父親與一位蘇伯父同年登科,感情要好。我隨口多問了幾句才知道,今天也是巧了。”
齊光本要靠近,聞言又頓步。
同霞瞧他一眼道:“怎么了?你可別指望我去求許王妃去討情,看這蘇干性情如此剛烈,也不會答應。不過,我也算知道裴昂為什么與他要好了,兩個人一樣脾氣。”
齊光掩在袖下的手不覺捏緊,這才走近坐下,道:“所以,公主也知自己不能來此,就算沒有遇見蘇侍御,也會被守門禁衛(wèi)看見,那公主究竟是為何而來?”
同霞既不怕門吏看見,也不懼遇見別人。
她就是要人看見。他也猜得透徹。
“我與門吏說的是,駙馬連日值夜,我有些想他了。”她以輕浮地口氣給予他肯定。
齊光旋即輕笑一聲:“臣亦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公主。”
既然都是戲言,同霞也向他一笑,相視間忽又道:“其實方才我若早些進來,也不會叫蘇干撞見——我躲在窗外看你,看到你在匭架間上下翻找,你在找什么?”
齊光自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便也知道她是真的看見了,但面上的笑意幾無改變,就道:
“匭架上只有文書,臣就是在找日前收存的一份奏章,因與簿冊上登記的日期不符,一時不知歸到了何處。”
匭架上固然沒有別的東西,但想來就更怪:“你上任不到三月,三個月的文書再多,何至于你這樣翻查?”同霞抬手指向前面十數排滿載的匭架,又道:
“這里面恐怕連十年前的存文都有,你在舊物里尋新物,怎么可能找到?”
齊光隨她所指看向匭架,待她話音落下才緩緩轉回:“公主有所不知,這些匭架雖看似整齊,每日灑掃的小奴卻會隨手堆疊,只求表面平整。臣就是怕那份奏章被他們塞錯了地方。”
他說得有理有據,同霞就算不信,至此也無可反駁,“哦,原來如此。”
齊光點點頭,神情自若,看了看透窗的夜色,“這個時辰宮門早已落鎖,公主獨身一人是不便再回府的。”
“我知道,我就在這里等到五鼓,你忙你的,我又不會添亂。”同霞笑笑,伸出一指在窗格上劃過,“若是蘇干手腳快,或許明天一早陛下就直接召見了,我正好和你一起去,還省事些。”
齊光并不再與她說笑,“臣沒有嫌公主添亂,更不是要讓公主另尋別處安置,臣是想請公主去安歇。”看向對面一張三圍白屏,又道:
“屏后是一張小榻,專供臣下值夜時休憩,尚算整潔。公主的身體是不宜熬夜的。”
同霞一時啞口。
齊光看她不決,又道:“其實值夜時,不常會有人走動,像蘇侍御那般,應該是偶然有事要向臣交代。所以公主放心,臣也會一直守在這里,不會讓人進來。”
大約僵持下去更為尷尬,同霞終于咬牙起身,慢吞吞挪進了屏后。他沒有跟來,又在外遞話:
“公主早些睡,不要害怕。”
她輕輕“嗯”了聲,心里泛起復雜的滋味。依墻擺放的一張壺門榻果然就只一人寬,儼然是有些年頭了,才一坐下就吱呀作響。
“嗯?”
正要牽過被毯躺下,不防摸到并不厚實的墊絮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凸起,翻開一看,竟見是半個……半團飛蟲?才具雛形,是藤編的,其下還有不少長長短短的細藤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