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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既已為你們賜婚,你們就是夫妻了。涓兒,你不必拘束,你看他來我這里,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的。”
裴涓面露羞色,眼睛雖不敢抬,余光已不自禁瞥向蕭遮,“謝娘娘厚愛,妾知道了。”
德妃含笑點頭,不再多說,暗暗推了蕭遮一把,便帶著殿中本就寥寥的宮人離開了。
蕭遮這才松了口氣,卻也不知說什么,兩手在身后交握,硬著頭皮走到了一旁坐席,“你,也過來坐吧。”
裴涓低頭稱“是”,但相隨過去,又只站在他面前,并不就坐。蕭遮抬眼見狀,剛沾茵席,也站了起來,“那我們就站著說話吧。”抿嘴打量著,又道:“反正我不累,你呢?”
裴涓略顯驚訝,手指捻著裙褶,緩緩搖頭:“妾也不累。”
她手上細微的動作分明透著緊張,蕭遮生出一絲不忍,又想到近來心中反復琢磨的事,不禁問道:
“你不用怕我,我記得冊妃制書上寫的你是十六歲,與我一樣。你平時在家都喜歡做什么?”
他語態溫和,舉動也是有意體貼,裴涓也漸漸松弛下來,低眉淺笑道:“妾沒有所長,不拘做什么,虛度而已。”
蕭遮點點頭:“我也一樣,那你喜歡吃什么?吃不吃糖?”
“糖?”裴涓忽想起他進殿時自顧說的那些話,小心問道:“大王如此問,可是因為安喜長公主素來愛糖?”
蕭遮不防被她問住,眼睛一圓,但想來他和姑姑要好,這些事都是盡人皆知,不算稀奇,“嗯,她雖是長輩,算來年紀還比我小幾個月,又一向體弱,我便時常牽掛。”
裴涓越發覺得蕭遮與印象中的貴胄王孫不同,含笑道:“妾知道了,今后也會和大王一樣,多關心長公主的。”
“可你還沒有說你喜歡吃什么呢?”蕭遮卻是認真起來。
不知是他不解意,還是自己會錯了意,裴涓只好如實答道:“回大王,妾喜歡玉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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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將承香殿讓給那一對小夫妻后,想起皇后設宴雖要到晚上,現在定也有女眷提前進了宮,而她身為妃嬪之首也該早去請安,協理雜務,便攜帶一二得力宮婢,往甘露殿而去。
到時,果見有幾家命婦正自廊下告退出來,心中了然,叫了守殿宮人進去通傳。不待片時,便有皇后內官羅興迎了出來,德妃依禮而入,一見皇后卻還未曾盛裝穿戴。
皇后照常受了德妃的禮,聽明了她的來意,卻半晌沒了下文,只不時指點內臣安排宴會之事。德妃見皇后如此繁忙,倒也不好打斷,只得默然侍立一旁。
忽有一小內侍從殿外進來,似乎跑了許久,喘急稟道:“臣才已去了昭行坊駙馬家中傳了皇后娘娘的話,但長公主說是不曾痊愈,請娘娘恕罪,今夜就不來了。”
皇后聽罷皺眉搖了搖頭,道:“她這個病究竟要鬧多久?眼看正月都要過了,接連宮宴請她,她都不來,陛下也總是來問。你瞧見她了?她還是不能起身?”
內侍回道:“長公主是坐在榻下見臣的,只是屋里仍是藥氣熏繞的,公主也未施妝,瞧著是不大有精神。”
皇后仍是搖頭,頗覺無奈,眼睛瞥到一旁的德妃,忽問道:“德妃,你說呢?七郎不是同安喜要好么?安喜久病,他去看過沒有?”
德妃既無法避諱這件盡人皆知的事,忖度皇后的神情,也知她是話中有話,淡笑道:
“七郎自然是去過的,給公主帶了些新鮮口味的糖。公主從小體弱多病,并非她所愿,實在也讓人心疼。但想來有皇后娘娘頻頻關懷,等時氣回暖,公主一定會痊愈的。”
皇后似乎滿意這個回答,先遣開了傳信內侍,卻是哼笑一聲,道:“你就是很會說話——什么話都被你說了去。你們母子既然如此疼愛安喜,知她的心,懂她的意,當初陛下叫你撫養她,人都送到你殿里了,你怎么又送到我這里來?”
這樁舊故提起來,由不得德妃臉色一白。
當年她謙辭此事,不過是為低調自保,向皇后示好。多年過去,就算皇后不信她有心,從來也沒有明言指摘。如今當面質問,除了積怨,大約也有七郎婚事的緣故。
她強作鎮定道:“長公主畢竟是先帝血胤,妾出身低微,實在不能教養公主。名不正言不順,既不利于公主成長,更恐有傷陛下圣德。皇后娘娘坤道稟柔,慈德昭彰,才擔得起母儀之責。”
奉承討好的話,高玉身為皇后,自是不絕于耳。但此情此景看著德妃,她腦中愈發想起的卻只是過去二十年來,德妃如何得寵 ,從一個掖庭女官步步做到了一品皇妃。
高玉雖從不擔心她能欺到自己頭上,但這些往事總是令她嫌惡,令她難以忘懷,于是緩緩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