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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情么,想必你也聽說了,不就是七郎納妃的事么?”同霞索性拋磚引玉,破了題再看她的下文,佯作嘆氣又道:
“我也不知陛下為何選了裴昂之女,又讓裴昂拜相,這很難不讓人猜測。那夜駙馬去見肅王,不知可有寬他的心?”
徐氏果然不防同霞如此直白,掩在帷帽下的面色雖透不出來,到底半晌無言,才道:
“長公主說笑了,如此朝事,大王怎會和妾提起?只不過,駙馬才德出眾,大王一向欣賞,所以凡事才會先向駙馬請教。”
徐氏雖得寵,但蕭遷倒并非一味沉迷美色的人。同霞心中忖度,覺得徐氏此話不大像假,但卻也能印證,她今日的來意不外如是。
便又道:“這倒也是,駙馬也不大與我說起外務(wù),至多說過些七郎的學業(yè),但他現(xiàn)在已不是許王師了。這也仰賴高琰對他的知遇之恩,他便在肅王之事上更加盡心,也是應(yīng)該的。”
同霞言中帶笑,就如閑聊般,徐氏漸也平靜下來,緩緩道:“長公主能與妾說這些話,便是推心置腹,待妾不薄了。妾想來探望,其實也是感懷公主與駙馬對大王的一片心意。”
不經(jīng)意般嘆了聲,又道:“公主與大王都是皇后娘娘親自教養(yǎng),雖說公主與許王親厚,但想來也不過是因為年紀相仿,相處得比大王久些。大王或會憂慮大事,但妾相信,公主待二位大王的心都是一樣的。”
她這番話,若不論其真心假意,同霞單單聽來,實在是明理賢德不過。便可想見,她素日在蕭遷面前是怎樣的善解人意,又豈能不把驕傲自矜的高慈比下去。
然而同霞明白,她既能說到這個地步,便一定是有意鋪陳。
“我的名聲一向不好,不料你卻能看透我的心意,我真高興。”同霞牽住她的雙手笑道。
徐氏輕搖了搖頭,繼續(xù)謙遜道:“公主純善直爽,才易為人嫉妒。妾只恨自己人微言輕,父親年邁昏聵,兄弟亦無長進,遠不如王妃姐姐的父家顯赫,能報答公主與駙馬的恩惠。”
她果然提到高慈,同霞不覺心內(nèi)暗嘆,順著她道:“你有此心便足可令我寬慰了。我知道,高慈素性驕傲,你時常是受委屈的。我答應(yīng)你,我好歹是她的長輩,若今后她再為難你,我必定護著你。”
徐氏聞言將帷簾撩起,神情感動得幾欲落淚,又要下拜,被同霞攔住,只得連聲謝恩。
同霞總歸將樣子做足,請她一道坐去小案前,又親自與她斟茶,“你今日來得突然,我不及準備,只有一杯茶招待你了。”看見方才高黛送來的頻婆糧尚不及收起,正在茶壺旁,索性道:
“這是頻婆果晾干后的果脯,叫做頻婆糧,是駙馬家鄉(xiāng)的民間小食,是駙馬的妹妹親手所做,你若不嫌,請嘗嘗吧。”
徐氏自然樂意,這時終于將帷帽摘下,飲了茶,拿了一塊果脯送入口中,“妾只知頻婆果多產(chǎn)于燕地,不料還能這樣吃,也更好吃了。”細細品味,又笑道:
“駙馬的妹妹如此巧手,想來是位蕙心紈質(zhì)的佳人。”
“嗯,她是很好。”同霞隨口應(yīng)道。
*
徐妃離去后,同霞便一直坐在案前,時而捧腮凝眸,時又伏案閉目,沒有再喚稚柳陪伴,獨自捱到了日暮。
她心中明朗,因為徐妃的示好,原本就是她所樂見的。她不想看到高家牢不可破,但高齊光于高氏的助力,難免于她掣肘。若能借徐妃之寵挑動高慈的嫉恨,內(nèi)宅之爭未必不能功在大計,且也是高齊光一個外臣無法盤算之處。
然而她也迷茫,一味在高齊光面前表現(xiàn)得淡薄無爭,一味將心思用在了揣摩他的心思上,除了得知他仕途順利,愈得重用,并沒有讓自己得到好處。
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因為遇到的人是他,就無法掌握自己的心了?她也無法掌握他的心就是了——她浪費了這一年的光陰,卻又不敢承認自己情竇初開,近乎于泥足深陷。
煎水作冰般可笑,正是她這樣。
想到此處,她的唇角已不自覺地牽動,以至于恍然發(fā)覺那人已站在面前,絲絲笑意竟不及收斂,“你回來了怎么也不作聲?”
“你呢?一個人笑什么?”齊光走到她身前蹲下來,溫和一笑,瞥見仍舊擺在案上的頻婆糧,一盤中整齊鋪排,只略少了幾塊,“是不喜歡么?那以后還是吃糖,或直接吃果子吧。”
同霞亦垂目望去,當即便拿起一個放進了嘴里,“沒有不喜歡,只是阿黛姐姐送來之后,便恰有客到。”
同霞自然是要借機開口,而齊光也同她起初一樣好奇,一樣只想到是蕭遮,“是許王來了?他又說了什么?”
同霞笑了笑:“不是他,你放心,他再也不會告你的狀了。”見他面露窘迫,方直言道:“來的是徐妃。”
“她?”齊光果也大為意外,“是肅王之意?”
大約他也覺得若是肅王再有傳話,也不必遣寵妃前來,是以問得并不自信。同霞心中了然,含笑又道:
“她是來探望我的。雖是匪夷所思,但她離開王府,肅王肯定知曉。其實,我與她也不熟,說來說去便只七郎的婚事可說。但我問她,你那夜去過后,肅王有無寬心,她卻也不大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