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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更12.3日,有問題就留評喲~我會及時解答的。
第24章 白露細草
夜深到極處便將迎來破曉, 而夜也靜到極處,除了他的心跳和他的坦陳,她卻詭異地無法探知自己的心聲。
她只能將故事聽完。
他說他從來沒有喜歡過馮貞, 只是無法拒絕母親臨終的托付。母親去世后, 他也只是照舊接納馮貞住在家中, 縱知她有心,也不曾動搖分毫。
不久后他登科入仕, 舉家便隨他遷到了兗州。在兗州的五年里, 他曾幾次試圖勸說馮貞,許諾為她找一戶可靠殷實的人家, 可她卻以死相逼, 固辭不肯。
到了去歲, 他即將啟程進京,與同僚聚宴醉酒, 卻不慎讓有備而來
的馮貞鉆了空子機,與他一夜同寢。他堅定自己沒有做什么,但同榻的事實擺在眼前,他也口說無憑。幸而是高黛發現了破綻。
那時啟程之日將近, 高黛外出置辦行路所需,一日竟撞見馮貞與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在小巷中糾纏。自那夜后, 馮貞原是不大出門的, 高黛想要弄清原因,便走近探聽了一番。
馮貞語出嘲諷,說那男子無用,屢試不第,辜負了她。而那男子竟質問馮貞為何明知有了他們的孩子,還如此狠心斷絕。可馮貞又是理直氣壯地告訴他, 自己要隨表兄進京享福了。
等到高黛將真相告知他,兄妹一道打探到那個書生家中時,那書生卻已受不住連番打擊,投湖而亡。也正是這日,高琰遣人送來了書信,催促他盡早赴任。
幾番權衡下,他只好以大事為重,也為了馮氏腹中無辜的孩子,不曾將她戳穿,只待她平安生產,彼時也已在京中安置,便可將前后事情從頭算起。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馮貞自以為瞞天過海,向他明言有孕之際,他卻遇到了同霞,又在不容他輾轉的短短時日內,被天子賜婚,做了皇家的駙馬。
故事言盡,天際已白。
他一直將她從后抱在懷里,毫無間隙地貼靠著,希冀將每一個字都清晰透徹地送入她的耳內。音落許久,他終于等到她的提問:
“馮貞既然是你的親表妹,你母親又那樣重視托付,為什么不讓你直接娶她為妻?”
他攢聚的眉心未曾一松,復又深折,道:“因為我不喜歡她,為妻為妾都一樣,我不會答應。”
她氣息粗重地一笑:“我知道了,當初陛下召見你賜婚,哪怕有殺身之禍,你也要以早有納妾做借口,原來是因為比起她來,你更不喜歡我啊。”
他能料到她會如此注解,果然聽見,卻只有猝不及防的萬箭穿心,“不是!我只是……只是不明白,太過突然。我是喜歡你的!”
她能感受到他此刻正在拼盡全力,她也并不能蒼白而武斷地否認他的心意。她在想,他說過許多表達“喜歡”的字句,卻是第一次對她直言“喜歡”,這應該是不一樣的。
而她自己又何嘗不是第一次直白地試探?
她努力調轉身子面對他,卻發現他們此刻是如此相似,一樣迷茫的眼睛,一樣的落魄的面孔,竟然還有掩藏在面皮之下,一樣欲說還休的苦痛——
“高郎,我也是喜歡你的。”
她閉上雙眼向他懷抱深處傾去,就像當初決定炮制一場精巧的偶遇,毫無懼怕,也毫不留余地。
她本該如此,本該如此。
*
原是為馮貞母子傳來的醫官,連日卻為同霞的病癥滯留在了小宅。齊光亦拋開了一切外務,寸步不離地守在榻前。
這一整日,同霞片刻未曾清醒,時而大汗,時又高熱,將到晚間才勉強含入了幾塊糖,湯藥水米卻是點滴未進。眼看稚柳又將新藥換來,已不知是第幾次,齊光只覺焦躁,囑咐她暫且看顧,自己徑直去了醫官下榻的后舍。
醫官胡遂正在房中指教隨行的醫工配藥,忽見駙馬到來,連忙斂衣行禮,被齊光一力攔下,只問他道:
“高某不敢輕狂,胡醫官不必多禮。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讓公主吃下東西?”
胡遂是自同霞幼年便侍奉診療的,對她的病癥深有了解,思索片時,不由嘆道:“公主天生不足,癥候多在血氣不和,脾陽不振,而此番起病兇猛,仍是氣血郁結的脈象。下官斗膽想問,公主近日可是情志不暢,或至不能安寢?”
齊光聽得臉色一白,相扶胡遂的雙手不由垂落,半晌才滯澀道:“那……既是舊癥復犯,可有良方?至少能讓公主咽下湯藥。她若只能吃糖,如何能支持得住呢?”
胡遂轉看案上排開的藥材,皺眉道:“其實公主自小喜糖,原也是臣想出的無奈之舉。一則,糖味甜,孩童多喜愛。二來,制糖所用的飴糖,性味甘溫,有補脾和胃之效,本也是一味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