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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公主蕭姣是帝后唯一掌珠,因婚期將至,母女難舍,近一月都住在甘露殿,皇帝便也時常駕幸。這是宮中人盡皆知的。但別的事雖稍出意料,卻也因此,忽成了錦上添花的功德。
“我知道了,你且去,不必通傳?!蓖己c頭,轉看天色,日將正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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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初三年正月之始,皇都繁京便落了一場極大的雪,松僵竹折,天地一白,直至如今上元將近,樓臺積玉才稍見消融。
天子蕭平自宣政殿出來,因見雪晴天清,興致大好,未乘步輦,只漫步往甘露殿去。隨駕的大內侍陳仲一路都緊盯腳下,生怕道上冰滑,傷了圣體。
眼看順利到了甘露殿,正欲通稟皇后接駕,陳仲偶一瞥眼,倒見轉廊柱后倚著個人,背影是紫袍玉帶,身形卻是單薄女子——
“小十五?”未及陳仲處置,皇帝卻先叫出了名號,緊接著面色一驚,指使隨從道:“快!去扶起來!”
陳仲眨眼間便明白了緣故,三兩步跨去,跪地將人扶住,“哎呀!如此寒天,安喜公主怎么好在這里睡呢?!”
同霞似是沉睡,耳畔轟動至此才慢慢睜開了雙眼,身前攙扶之人已換成了天子,“陛下?十五見過陛下!”她又一味顯露驚喜,參拜之禮也被皇帝止于話間。
皇帝一路走來通身發熱,此刻便只覺她頰腮凍得通紅,觸及的衣裳也僵硬了,急道:“你這孩子不知道冷么?”掃視左右,又質問道:“公主沒有人跟著嗎?!”
若非正式不得的場合,同霞向來不喜儀仗,至多是侍女稚柳相隨,她笑笑,身體不禁一顫,“陛下息怒,聽十五解釋!”
見她還能透出頑皮相,皇帝無奈搖頭,直接解了自己的氅衣為她披上,“你說,你說!可又闖什么禍了?”
同霞憑皇帝關懷備至,亮晶晶的眸子如炫耀般拂過陳仲等一干隨侍,又自正殿處環過一圈,方壓低聲音開口:
“今早尚服局送了我的禮衣來,卻把九樹花釵送成了八樹。我想近日上元慶典在即,蓬萊的大婚之典也在下月,禮儀之事,關乎天家尊嚴,豈能出這樣的紕漏?”
話才說到一半,皇帝神色已暗了一層,同霞只佯裝不察,繼續道:“可又一想,大約也正因蓬萊婚事,尚服局日夜籌備,才至稍有疏失。我來此,原是多心想看看蓬萊,怕她的婚服也出了什么岔子,那就是正經大事了?!?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進去呢?難道皇后為了蓬萊,余事就都不管了?”皇帝瞧了眼正殿,凝肅的面容上又添了淺淺嫌惡,“朕早便說過,內廷無拘,只以家人之禮相待。你是蓬萊的姑姑,此等關懷之意,何必與她母女見外?”
同霞緩緩點頭,柔聲道:“陛下這話倒說遠了,我不進去,只是聽聞皇后娘娘正在教導蓬萊,打斷了倒不好,索性等一等,不意竟沖撞了陛下?!?
皇帝輕嘆了口氣,眼神仍含嗔怪,并不再多說,又親自替同霞壓了壓氅衣,喚了陳仲護送她回鶴羽宮。同霞見狀,也已言盡,頷首告退之際,唇角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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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事情不僅未出同霞料想,而且多有意外之喜。
蕭平那日沒再踏入甘露殿,午后便下旨為蓬萊公主另置青宮,婚典之前不許再與皇后同住。而尚服局疏忽在前,尚服主事二人則被驅逐出宮,罰為皇陵苦役。
只不過于
外大勝,于同霞自身,到底是受了寒氣,一病連日,錯過了上元慶典。
“公主愛惜自己一些吧,那些事再高興也養不了身子?!?
稚柳手捧湯藥進到暖閣,一見同霞臉上凝神發笑,便知她又不曾靜心休養。跪于塌下,又勸道:
“再不好起來,是連蓬萊公主的婚典也不去了?”
“打??!”同霞雖凝思,卻并沒恍惚,適時地接了話,斜去一眼,“數你不怕我,我也領你的情,就越發敢教訓我了?那天我要杖人,你還想攔我!”
稚柳咽了聲,將放置小案上的湯藥輕輕攪動散熱,只不時抬起一雙心疼的目光。這卻是同霞見慣了的樣子,沉默片時,不覺嘆聲:
“當初我未有受封,阿翁挑了你來做我的彤史,教導起居禮儀,我就知你是我可信之人。而如今我身邊也只有你一個知心人了,姐姐,你知道,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同霞忽而提及往事,稚柳已覺心驚,再聞那一聲“姐姐”,便更覺五內震顫,惶恐淚下:
“公主!妾只是怕……只是覺得目下處境受限,還該韜光養晦才是。若公主這般,本就體弱,還成日動氣費心,天長地久可怎么得了?也叫妾來日何顏去見周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