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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萼含笑將口脂奉上,鐘氏一把奪過,狠狠瞪了綠萼一眼。隨即昂首出了百芳齋。
盡管氣勢不輸,可鐘氏到底覺得顏面無光。好在韋氏頗為知情識趣,只說些不相干的閑話,并不再提此事。只是那起初逛街的興致也再沒了,終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鐘氏卻不知,綠萼行事素來謹慎,她前腳出門,綠萼后腳便叫差了個侍女趕去沈家,將此事告訴了顧婕。
也虧得綠萼有先見之明。鐘氏一回到家,果然去尋了沈太太,在婆婆兼姑母跟前,狠狠告了顧婕一狀。
她自覺此事自家并無錯處,是以極為氣壯。
妯娌之爭,竟鬧到外頭去,叫外人看了笑話。
沈太太怫然不悅,當即便使人將顧婕叫了來。沉著臉說她:“你嫂子去你鋪子里買東西,那店里的掌柜,叫綠萼是罷,竟是故意下她的臉,沒有一點尊卑規矩。這店鋪是你開的,綠萼是你的奴婢,傳出去,豈不是叫外人笑話
你們妯娌不合?往日瞧著你還算懂事,怎么遇到銀錢上的事,卻如此毫銖計較起來?”
顧婕已得了綠萼的消息,只作不知,錯愕道:“母親這話是從何說起?”
她轉向鐘氏,誠懇道:“大嫂,不知是發生了什么事?若綠萼冒犯大嫂,我叫她回來給大嫂賠罪。”
鐘氏陰陽怪氣道:“綠萼是你身邊的紅人兒,如今又當著大掌柜,呼風喚雨的,我哪里有那臉面叫她給我賠罪?”
顧婕笑笑:“大嫂如此生氣,想來定是那綠萼冒犯了大嫂。只不知是發生了何事,還請大嫂與我也說一聲,我回頭去也好教訓綠萼。”
鐘氏并不覺得自已有甚么不對之處,當即將今日之事說了,完了才氣咻咻道:“不過是個奴婢罷了,竟還在我面前擺起譜了,不知是哪個給她的膽子!”
沈太太眉頭皺了起來,不露聲色看了顧婕一眼,又看了鐘氏一眼,卻是帶上了些惱意。
顧婕臉上的笑意也隱去了,淡淡道:“原來如此。這個鋪子,是我跟娘家姐姐一同開的,這個,大嫂是知道的罷?”
鐘氏哼了一聲。
顧婕繼續道:“做生意,最怕就是賬目不清,故而,一開始,我們立契時就說好了,不許掛賬。大姐那邊從不曾有人掛過賬,我這邊自然也不好壞了規矩。這一點,綠萼做的是沒錯的。”
鐘氏不想顧婕竟光明正大維護起綠萼來了,這下再克制不住,惱道:“好呀,我就說,綠萼一個丫頭,怎么就敢這般下我的臉面,果然是弟妹的主意!
我知道,弟妹身份尊貴,向來不將我這個大嫂放在眼里。可在外人面前,弟妹好歹要給沈家留些臉面罷!”
沈太太見她越說越不成樣子,氣得拍了下桌子,斥道:“住口,你胡說些什么!”
說今日的事就說今日的事,扯那許多做什么!若說顧婕平日里不尊重她,沈家上下哪個也不能認這話。
再者,沈太太不似鐘氏那個糊涂人。今日之事,鐘氏也不是一點錯沒有。沈太太只是氣顧婕,在外頭竟是不知道退讓幾分,叫鐘氏丟這么大的臉。
顧婕卻不動怒,只平靜道:“鋪子里賣的東西,家里人我都有送。大嫂若還有喜歡的,只管告訴我,我替嫂子出這個錢便是。大嫂又何必自降身份,跟一個奴婢攀扯?”
鐘氏氣得臉通紅,道:“我只是掛賬,又不是不付賬!”
顧婕看都不看她,垂眼撫自已的衣袖,道:“哦,竟是我誤會大嫂了。我以為大嫂掛賬,就是不想付錢,等著月末盤賬的時候叫我墊上呢!”
鐘氏氣得霍然起身:“你這話什么意思?幾兩銀子罷了,你當我多稀罕不成?”
不待顧婕說話,沈太太已重重拍了桌子:“好了!”
她看著顧婕:“老二媳婦,那是你大嫂,你豈可如此無禮!”
顧婕也不分辯,老老實實起身,朝鐘氏行了一禮:“大嫂,是我不對。您莫要同我計較。”說罷就徑自坐下,那道歉顯然沒有多少誠意。
鐘氏氣個倒仰。
她在顧婕跟前是橫慣了的,過年的時候,因著收了顧婕的東西,又想著孩子的將來,故而收斂了一段時間。但畢竟本性難改,顧婕開了個鋪子,卻是將她原本的忌妒之心又挑起來了,她心中不平,便又想生事。再者,從前顧婕從來都是好言好語相陪,她并不覺得顧婕能如何她。不想這回顧婕態度竟然如此強硬。